她拍了拍身侧空出的位置,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邀请他一同观赏窗外雪景,语气寻常:
“上来吧。”
裴砚川僵立在榻边。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觉口中乾涩得发不出更多声音。
最终,他只是依言,动作僵硬得如同牵线木偶,极其缓慢地掀开另一角锦被,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
“阿鳞,怎么一副被逼良为娼的小可怜模样?”
“若是不愿——此刻下去,也来得及。”
她的眸光,落向他,带著询问。
“我可没有强迫旁人的喜好。”
“殿下,没有……我绝无不情愿!我、我只是——有亿点点紧张。”
裴砚川身体一接触那柔软温香,带著她体温的锦褥,便瞬间绷得笔直。
“能为殿下侍寢,是应鳞……三生之幸。”
他躺得规规矩矩,双手交叠置於腹前,仿佛一柄误入繁花云堆的青锋,与周遭的温软馥郁格格不入,散发著强烈的不安与克制。
棠溪雪看著他那紧绷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
“殿……殿下……”
“我该如何做?”
他嗓音沙哑,带著忐忑和懵懂。
生平首次,与女子同榻而臥。
即便他心志再坚韧,自幼熟读圣贤礼教,此刻身体的自然反应与无法抑制的气息紊乱,却背叛了他的意志,无从掩饰。
“安寢吧。”
棠溪雪自然而然地侧过身,朝著他靠近,如同倦鸟归巢,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將半边身子轻轻依偎进他略显僵硬的怀中。
额头自然而然地抵上他微凉的锁骨处。
温暖柔软的身躯紧贴,带来一阵令人战慄的触感。
“明日……我还需早起出宫呢。”
她语调含糊,带著浓浓睡意的慵懒,仿佛只是隨手捞过一个顺眼的暖枕。
不多时,她的呼吸已渐渐变得匀长轻缓,仿佛瞬间便沉入了梦乡。
“……”
裴砚川彻底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带著试探般地,抬起一只手臂,虚虚地不敢真正著力地,环过她纤巧的肩背。
原来……侍寢便是这样的么?
他好像学会了。
他的眸子瞬间亮晶晶的,带著满满的欢喜。
看来,他不用看那些典籍,也能学会侍寢。
怀中的身躯娇小柔软,不可思议的轻,带著海棠花露般清冽又隱隱甜暖的冷香,与他周身浸染多年的孤寒清寂截然不同。
她只是这样安静地偎著他,呼吸平稳,乖巧温顺得像只收起了所有利爪,安心酣睡的珍贵雪猫儿,毫无防备。
烛影摇红,帐幔低垂。
他垂眸,凝视著怀中人恬静的睡顏。
长睫如敛翅的墨蝶,在眼瞼投下浅浅的弧影;肌肤近在咫尺,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暖黄光晕下泛著柔润的瓷釉光泽,近乎圣洁。
一种陌生而温软的情绪,混合著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悄然涨满心口,沉甸甸的,又带著不可思议的暖意。
他素日棲身的偏殿,冬日如同冰窖,即便拥衾而眠,被褥也永远带著驱不散的寒意,需要蜷缩许久方能汲取些许微温。
而此刻,这锦被之下,怀抱之中,暖意却如此真实。
丝丝缕缕,透过相贴的寢衣,熨帖著他微凉的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要將的躯壳也一同融化。
然而,这过分的温暖与怀中不可思议的柔软馨香,却也催生了另一种更为惊人的难以自控的灼烫,在身体深处躁动汹涌,与他竭力维持的冷静理智激烈交锋。
“唔……”
怀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带著被扰了清梦的细微不满的娇嗔嘟囔。
她似乎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恰好拂过他的颈侧皮肤。
“……混蛋。”
那含混的梦囈般的声音,低低响起,带著点娇憨的抱怨意味。
“你……你收著些……”
裴砚川浑身剧震,如遭电击,俊美无儔的脸庞在昏暗帐內瞬间烧得通红,宛如晚霞最浓烈时浸染了无瑕的白玉。
羞耻与无措如潮水灭顶。
他猛地闭上眼,喉间难以抑制地溢出一丝极轻、极无奈的嘆息,在寂静温暖的帐內清晰可闻。
“殿下……抱歉……”
嗓音沙哑得厉害,浸满了无力与窘迫。
这燎原的星火,这脱韁的悸动……
岂是他想收敛,便能收敛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