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漆黑的眼眸,在这一刻,亮得像两颗最璀璨的星辰,直直地,望进了沈远征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深处。
她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用一种带著哭腔,却又充满了无尽孺慕和依赖的、属於一个孩子最纯粹的声音,清晰地,喊出了那个,她曾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称呼。
“您是我们的……大伯!”
轰——!
当大伯这两个字说出来时,沈远征那根一直紧绷著的名为理智的弦,终於,彻底地,崩断了!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他那双铁钳一般的大手,猛地伸了出去,一把,將那个还在陆则琛怀里的小女孩,连同那件宽大的军大衣,一起,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清月……我的清月……”
他將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女孩那小小的、还带著些许药皂味的颈窝里。
这个在战场上,被子弹打穿了身体,都没有哼过一声的铁血硬汉。
这个在会议室里,面对著来自京城的高级將领,都敢拍桌子瞪眼睛的活阎王。
此刻,他的肩膀,却在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著。
滚烫的、灼热的泪水,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从他那双布满了风霜的眼角,汹涌而出。
瞬间,就浸湿了沈清月那单薄的衣衫。
他哭了。
哭得像一个走失了自己最心爱宝贝的孩子。
哭得是那么的压抑,那么的痛苦,那么的……委屈。
这哭声,没有声音。
但却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嚎啕,都更让人感到心碎。
“对不起……清月……对不起……”
“是大伯不好……是大伯没用……”
“让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他语无伦次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几句话。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悔恨。
沈清月被他紧紧地抱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但她没有挣扎。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滚烫的泪水,正透过她单薄的衣衫,一滴一滴,烙印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的心,都在跟著一起疼。
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那宽阔的、如同山岳般的胸膛里,所蕴含的,那份深沉如海的、迟到了太久的爱。
她伸出自己那只小小的手,学著记忆中母亲的样子,轻轻地,轻轻地,拍了拍他那宽阔而又颤抖的后背。
“大伯……不哭……”
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著一丝安抚的力量。
“我们……回家了。”
“回家了……”
沈远征听到这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震,他再也无法抑制,终於,发出了第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如同困兽般的哽咽。
他一手紧紧地抱著怀里的沈清月,另一只手,又猛地伸出去,將那个还愣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沈清河,也一把,捞了过来,紧紧地,与姐姐一起,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清河……我的小清河……”
他感受著怀里这两个小小的、瘦弱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身体。
他闻著他们身上,那股子属於血脉相连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他知道。
这不是梦。
这不是幻觉。
他的亲人,他卫军留下的,唯一的血脉。
真的,回来了。
在指挥部大楼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沈远征,这个北方军区的“军魂”,这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就这么蹲在地上,像个最普通、最无助的父亲一样,紧紧地,紧紧地,抱著他失而復得的两个孩子,放声大哭。
那哭声,充满了压抑了半年的痛苦、思念、自责和悔恨。
也充满了失而復得的、无与伦比的狂喜。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深深地,震撼了。
陆则琛站在一旁,看著那个向来如山一般伟岸的男人,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他的眼眶,也红了。
周团长別过头,用他那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张政委看著相拥在一起的三个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而又心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