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午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关於那只黑手的猜测,你……你还想到了什么?”
他知道,这个女孩的智慧,远在他,甚至远在张政委的预料之上。
或许,她能看到一些,他们这些身在局中的人,所看不到的东西。
沈清月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属於长辈和晚辈之间的夜话。
这更是一场,关乎未来走向的、至关重要的情报交换。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缓缓地开口了。
“大伯,我有三个问题,想不明白。”
“你说。”
“第一,”沈清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二伯沈建国,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愚蠢和贪婪的农村无赖。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侵吞一笔高达八百块的、属於烈士的抚恤金?而且,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都相安无事,甚至没有受到地方民政部门的任何调查和问询。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给他撑腰?或者说,是有人,在故意纵容他这么做?”
这个问题直指问题的核心。
沈远征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第二个问题,”沈清月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那道驳回您探亲申请的命令,到底是谁下达的?以您当时在军中的地位和战功,一件合情合理的家事申请,竟然会被驳回,这本身,就极不正常。下达这道命令的人,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是真的出於所谓的『军事需要』,还是……另有所图?”
“第三个问题,也是我最想不明白的一个问题。”
沈清清看著沈远征,一字一句地问道:“我父母,沈卫军和苏念,他们当年,到底是在执行一个什么样的秘密任务?这个任务,重要到了,需要让他们两个人,同时牺牲的地步?”
“而他们的牺牲,和您之后在部队里,所遇到的种种不顺,以及那场关於边境防御体系改革的激烈爭论之间,又是否存在著……某种必然的联繫?”
轰!
沈清月这最后的一个问题,如同一道最耀眼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沈远征脑海中,那片最深沉、最黑暗的迷雾!
他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正用一种无比平静的眼神,回望著自己的小女孩!
他的心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的巨浪!
他一直以为,弟弟的牺牲,只是一场令人心碎的意外。
他一直以为,自己之后在工作上的不顺,只是因为自己性格太过刚直,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他从未,將这两件事,联繫在一起。
可现在,被沈清月这么一点。
所有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般,瞬间,匯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无比清晰的……阴谋图景!
是啊!
卫军和苏念,当年都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將。卫军是特战侦察的好手,而苏念,则是军区最顶尖的密码破译专家。
他们俩同时被抽调,去执行那场由京城直接下达的、代號为寻龙的最高机密任务。
而那场任务的核心,正是关係到,未来整个北方边境防御体系,情报网络布局的关键!
在那场任务失败,卫军和苏念牺牲之后。
他所提出的,那套以特种渗透、主动防御为核心的、激进的改革方案,便立刻遭到了来自京城某位大佬的、最强烈的反对和打压!
而那位大佬,正是当年,一手主导了寻龙任务的最高负责人!
这一切,如果都只是巧合……
那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阴谋了!
“清月……”沈远征看著自己的侄女,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著,“你……你……”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眼前的这个孩子,她不是妖孽。
她是一个,拥有著上帝视角的……天才!
一个足以顛覆整个棋局的、最可怕的战略天才!
“大伯,”沈清月看著他那震惊的模样,缓缓地说道,“现在,您还觉得,仅仅是把沈建国抓起来,就够了吗?”
“这盘棋,很大。”
“沈建国,他连当一颗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顶多,只是那只被用来混淆视听的、骯脏的……弃子而已。”
“我们真正的敌人,还藏在更深,更暗的地方。”
沈远征看著她,看著她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智慧光芒的眼睛。
他知道。
从今天起,他將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他的身边,多了一个,最让他心疼,却也最让他感到骄傲和依赖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