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躺在关山月的怀里,微微睁开眼,嘴里无力的在嘟囔著什么,关山月赶紧把耳朵凑到他嘴边,然后模模糊糊听著好像是说:“药,药,上衣……口,口袋,一……一……片……”
哦,看来有急救药,关山月赶紧蹲下,儘量把老杜平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把他的上衣口袋挨个摸了一下,在左下边的口袋摸出来一个小瓶子,他看了一眼,是“硝酸甘油。”
这种诺贝尔研製出来的炸药大名鼎鼎,印象中好像还是一种治冠心病心绞痛的急救药,既然老杜隨身带著,肯定是医院医生给开的,老杜说了一片儿,於是关山月就拧开瓶盖取出来一片药。
“老杜张嘴吃药。”
可是老杜並没有张嘴,而是皱著眉头痛苦万分,嘴里模模糊糊的嘟囔著:“压……压,舌……舌头下面。”
哦,不是直接吃。老杜哆哆嗦嗦的半张开嘴,尽力的翘起舌头,然后关山月配合著把药给他压到了舌头下面。
这时候,不但看门的王大年凑过来了,连卖票小屋里售票员也出来了。甚至在里边门口检票的检票员也跑了过来。
那个检票员,先衝著王大年喊:“你赶快把小门看好,別让人进来了。我去往急救站打个电话,叫救护车。”
现在北京城里医院没有救护车,提供急救服务的只有南池子的急救站。
不过大部分老百姓有了急病,都是自己想办法往附近医院送。甚至很多bj市民都不知道北京城还有救护车搞急救这回事。
在红星电影院里,也是因为前面老杜用过两回急救站的救护车,所以大傢伙才算是熟悉这里边的条条道道。
按说南池子到西四东大街,好几公里远呢,可是救护车来的还挺快,只能说这年头路上行人少,车更少,虽然路窄,但是能够一路畅通,不会堵车。
陪著老杜坐著救护车,一路去救护站的,是电影院办公室里面的一个大姐和一个会计。
关山月看著“乌泱乌泱”叫唤著离开红星电影院的救护车,心里还觉得挺新鲜。救护车很简陋,但是器具和医生配的倒是都很全。
至於被救护车拉走的老杜,关山月觉得他这次命挺大,但是如果再不注意,下一次就保不齐了。
救护车刚走,赵经理骑著自行车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他骑得一脑门汗,刚一下自行车,连忙问老杜到底什么情况?
大家七嘴八舌给他说了一遍。赵经理先鬆了口气,又嘆了口气。
鬆了口气是因为老杜毕竟没出事儿,救回来了。嘆了口气是因为实在发愁啊。老杜被拉走了,电影海报谁来画呀?难道还跟前两次救急的时候一样,请人家吃顿饭,去红楼电影院,或者不远的地质礼堂请美工过来帮忙。
说实话,他打心眼里不想这么干,三家电影院离这么近,其实明里暗里,很多事儿上都在別苗头。如果老去找那另外两家电影院求助,绝对是让赵经理觉得很没面子的一件事。
“哎,不行的话,海报先不画了,隨便写个电影告示就行了。凑合凑合,看看……”
正好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站在人群后边的关山月。对了,刚才有人说好老杜就是被新来的小年轻给救下来的。不就是关山月吗?
赵经理把自行车停好,直接来到关山月跟前:“小关,你怎么半下午跑过来了?”
关山月说:“我从家里拿了一张床,还有被窝,准备把屋子收拾收拾,今天晚上就住这儿了。”
“哦,那好。这样更方便。小关,你看现在就开始上班,怎么样?明儿有部新电影要上映,《豹子湾的战斗》,海报按说前两天都该画好,但是老杜拖到了今儿,没想到还是出事儿了。这个电影不用画大海报,就把这个门头上的2米x1米的小海报画出来就行了。”
《豹子湾的战斗》,正好关山月有印象。讲的是关於解放区开荒的故事,还是由老话剧改编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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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对赵经理说:“赵经理,既然时间那么紧,我就不看电影了,电影厂发的应该有介绍资料,我简单翻翻看看,凑合著先画一幅,最起码不能耽误事儿,行不行?”
赵经理想了想,点点头,然后无奈的嘆了口气:“只能这样了,再看电影来不及了。到下午下班以后,电影院看电影的人多,门口来来往往根本就没法画,再加上天也黑了,看不清。我让人给你把资料拿过来,你赶紧看,只要把人物形象照著画上去,有个海报就行。”
都到了这个份上,谁也不敢有过高的期望,只求上映新电影时最起码有个海报,能让观眾们一进电影院有个直观鲜明的印象就行。
总比贴个告示,只写电影名字、放映时间、演员信息和票价强吧。
关山月说:“正好我去把床拿进来,送回我屋里,顺便把顏料也拿好调配一下。”
嗯?赵经理奇怪的问:“床在哪放著呢?还没送回去呢?”
关山月指了指大铁门那边的小门,正好看见王大年脸色煞白的正往这边偷偷的看呢。
关山月对这个人印象很不好,今天要不是他,老杜也不会出这事儿。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如果都能好好说话,和和气气,很快事情就能说清楚讲明白,非要阴阳怪气带著个人情绪处理事情,这才引出来这么多麻烦事。
不过,这年头端铁饭碗的人,不少都有这毛病,还真没办法跟他较真儿。比如说,中午在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沈梅的服务態度,对別人也没见有多好。吃饭吃一肚子閒气的那一桌小年轻,让他们上哪儿说理去?
关山月当然不会趁著机会在赵经理面前告王大年的状,那才绝对是弱智行为呢。
他打算等安定下来,熟悉了环境,对王大年多了解一点,看看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再仔细计较。
关山月只是给赵经理解释,刚才紧急之下,急著去接掉下来的老杜,所以隨手把东西放门口了。
这样的说辞又引得赵经理好一阵表扬,甚至他在心里都在想:“今儿民政局老孙给介绍过来的关山月,还真是一员福將,更是堪称一场及时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