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摆了摆手。身后的佣人推起轮椅,他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带著那一身的沧桑和释然,缓缓离去。
但他留下的这个结果,却足以將新规则造成的死局,彻底盘活。
“特批考核,通过!”七爷站起身,声音洪亮,“既然易牙没事,那就说明凌天然具备驾驭高风险食材的能力!新规里的禁入令,对他无效!”
一时间,掌声雷动。
原本站在门外的执法队领队刘大伟,此刻尷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赶紧带著人悄悄撤了。
针对拾味厨房的查封,不攻自破。
“师弟!”
一个身影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还处在恍惚中的凌天然。
是王立德。
此时的他,已经没了刚才阻拦时的慌乱,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庆幸。他用力地拍著凌天然的后背,甚至比阿財还要激动。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悬?我这心臟都要被你嚇停了!”
王立德鬆开手,双手抓著凌天然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眼中甚至泛著泪光。
“好在……好在结果是好的!老天有眼,祖师爷保佑啊!”
“师弟,你终於跨过了这道坎,师兄是真心地为你高兴!”
看著眼前这位激动得有些失態的师兄,凌天然心中那一丝隔阂,变得有些复杂。
或许……师兄是真的在为自己担心吧?
刚才的阻拦,也確实是出於理性的风险考量。
毕竟,如果自己真的失手了,那就是万劫不復。
“师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凌天然轻声说道,“但我必须这么做。”
“过去了,都过去了。”
王立德长舒了一口气,很快又恢復了那种商界精英的从容和縝密。
他环顾四周正在欢庆的人群,压低了声音:
“不过师弟,这次虽然险胜,但也太冒险了。咱们以后可不能这么玩命了。”
“你看,虽然证明了你的手艺没毒,但那个案底毕竟还在档案上。外界的风言风语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消的。”
王立德替凌天然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领口。
“御厨那边的监管和背书,咱们还得继续做著。只有你在师兄的保护下,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经营,才能把你身上那些还没洗乾净的脏水洗白。”
“以后这种玩命的事,可千万別再干了。咱们安安稳稳赚钱,不好吗?”
凌天然听著师兄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抬起头,看向师兄那张真诚的脸。
师兄是在关心他,这毋庸置疑。
可是……
“能做出这道菜的人,不应该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他脑海中,却在不断迴响著易牙的这句话。
既然手法没问题,既然连当年的受害者都承认味道没变。
那五年前的毒,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一种如鯁在喉的异样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师兄,”凌天然忽然开口,眼神中带著一丝迷茫,“你说……当年那条鱼,真的只是我处理失误吗?”
王立德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隨即,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也许是那一批河豚本身就有问题,也许是別的什么意外……过去的事太久远了,查也查不清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向前看。”王立德拉起凌天然的手臂,“走,別想那些了。咱们的店还封著呢,得赶紧去办解封手续,大家都在等著你回去庆功。”
凌天然顺从地被他拉著往外走,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力度。
那只手依然温暖、有力,给过他无数次支持。
但这一刻,凌天然心里清楚。
他和师兄之间,终究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夜风吹过,南城的灯火依旧璀璨。
只是在那光影交错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