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油画明珠(求订阅)
楚使邓懿文离开汴京那日,是个阴天。
一名亲从快步而入,在李业面前站定,躬身道:“使君,楚使那边有消息了。”
李业抬起头,搁下茶盏:“说。”
亲从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楚使给政事堂几位相公送的礼都打探出来了。”
李业眉头微微一挑,身子往前倾了倾:“都送了些什么?查清楚了吗?”
亲从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双手呈上。李业接过,展开细看。
“送给苏相公的是一对羊脂玉璧。”
“送给竇相公的,是一方端砚,一罐君山银针,还有几本楚地典籍。”
“苏禹珪相公和郭相公那边,都婉拒了,连门都没让进。”
“李涛相公那边,咱们的人没见有人登门,不过依小的看,多半是苏相公代为转送的。”
李业的目光在纸条上缓缓移动,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亲从:“知道了。下去吧。”
亲从躬身一揖,倒退两步,转身退出。
朝廷下旨调停楚国內斗的事,他已经听说了,政事堂议定,天子御批。
那现在楚使送的这些礼,算受贿,还是算顺水推舟?
他捻著那张纸条,眉头拧了起来。
官家对苏相公,到底是个什么態度?
上次刘忠说过,苏相公在宫里安插奸细,把和凝弹劾的话传了出去,这才惹得史弘肇大闹大理寺。这种往皇帝身边伸手的事,放在別人身上,早该砍头了。
可官家呢?只是敲打了一番。
是倚重,还是暂时不想动手?
若是倚重,那他报上去的东西,会不会成了挑拨离间?
他又想起史弘肇,开国元勛,託孤重臣,禁军统帅,官家说拿就拿了,虽然留了全尸,可那也是死。
苏逢吉比史弘肇还重要吗?
可万一这次又压著,哪天被翻出来,官家还会说“没有忘记情分和本分”吗?
他咬了咬牙,把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
管他的。
报上去再说。
政事堂里,几张案几拼成一列,上面堆著奏章、茶盏,还有几碟点心。
苏逢吉推门而入,手里提著一只精致的食盒。他走到案前,把食盒往桌上一搁,脸上堆著笑:“城南新开了一家酒楼,新制的一味点心,名叫油画明珠”。今儿个可是最后一天卖了,下次再吃,就得上元节了。几位相公,尝尝吧。”
堂吏上前接过食盒,掀开盖子,里头码著整整齐齐的糕点,个个圆润饱满,面上还点著金黄的酥皮,泛著油润的光泽。他取来几只小碟,一人三块,分送到苏禹珪、李涛、杨颁、竇贞固面前。
李涛率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他嚼了嚼,眼睛微微一亮,又咬了一口,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甜而不腻,酥而不散,这手艺倒是少见。待下值之后,我也去买点。”
苏逢吉在他对面坐下,闻言摆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那你可买不著咯。那酒楼掌柜说了,这明珠”只卖三天,不过嘛你要吃,大可以让他们送嘛。”
杨端详著碟中那几块糕点,捻起一块,凑到眼前看了看。那糖衣裹得均匀,透出里头淡淡的鹅黄色。他正要送进嘴里,苏逢吉的声音又响起来:“杨相公,新科进士的授官,可安排妥当了?”
杨咬了一口糕点,慢慢咽下之后才开口:“竇相公擬上来的名单,我给驳了。”
苏逢吉笑容一僵,看向竇贞固。
竇贞固正端著一盏茶,闻言只微微抬了抬眼,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模样。
苏逢吉只好又转回来,脸上的笑意勉强掛著:“杨相公啊,这批进士是官家亲自殿试过的,拖久了只怕官家不高兴。不如快些批了吧,早点安排下去,也好让那些士子早些安心当差。”
杨分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这进士授官,可急不得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听说,苏相公府上,这几日天天宾客盈门,可有此事?”
苏逢吉面上的笑意微微一凝,旋即又舒展开来。他捻了捻鬍鬚,语气轻鬆:“那不过是人情往来罢了。士子们远道而来,登门拜访,也是常情。”
杨分点了点头,那笑意却更深了些:“这不对吧?我看竇相公擬上来的名单,有不少人都拜访过苏相公吧?”
苏逢吉对上那道目光,面上依旧平和,语气却多了几分硬气:“入朝为官,拜访一下宰执,有何不可?莫非你府上无人拜访?”
杨邠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哪里哪里,我就是隨便问问。”
他又拿起那半块糕点,咬了一口,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神色:“这糕不错。多谢苏相公破费了。”
杨分把那半块糕点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授官之事,我还要细细斟酌。”
李涛望著杨颁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苏逢吉,欲言又止。
苏逢吉坐在原位,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