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宋家暂时没有想法!”
她从洗手间漱完口出来,李文国便把这句话原封不动拋了出来。
“怎么样?”
“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片刻后见她眉峰舒展,李文国立刻追问。
像猜灯谜似的,他反倒来了兴致。
“意思就是——宋家目前没敲定支持谁,但这『没想法』本身,就是开出的价码。”
“当然,也不是没人上门游说,只是宋家还在掂量,看谁给的筹码更硬、更稳。”
徐晚晴解释得清楚。
“嘖,绕得比胡同还弯。”
李文国咂了下嘴,低声嘟囔。
没混过官场的脑子,还是少往里钻为妙。
“官场向来是利益的棋盘,话若说得太直白,反倒显得没分寸——万一对方领会慢些,你多让一分利,岂不就多贏一局?”
徐晚晴轻轻点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三分提醒、七分试探。
“行行行,那你们徐家打算亮出什么底牌?”
李文国摆摆手,懒得绕弯子,乾脆把话挑明了问。
“一个整编师的番號!”
说白了,就是实打实交出一支满员部队的指挥权,让宋家人掛帅掌兵,调得动枪、压得住阵的那种。
眼下多少人顶著个师长名头,却连一个旅都拢不齐;能凑出一个团就算运气好,其余全靠自掏腰包招兵买马、置办装备。徐家这一手,堪称豪赌式押注。
李文国心头一震——近万號人马啊!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立刻想起前阵子徐家悄悄扩编的那个师,原来早就在为今天铺路。
可转念又一想:徐家肯甩出这张王牌,別人怕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顺势追问:“別家呢?也差不多?”
“实话说,这已是徐家联合几家能咬牙吐出的全部筹码了。所以我们才盯准宋小姐这条线……可惜,半道上被你截胡了。”
徐晚晴说到这儿,眼波微漾,目光略略偏开。
李文国却没留意。
“所以啊,文国,只要你牵线搭桥,把这事敲定,下次见面——隨你拿主意,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眉梢一扬,飞了个俏生生的眼神。
十足的勾人劲儿!
“我再去碰碰钉子,你放心。你这么撩人,为了把你『请』进自家门,我拼尽全力也值!”
李文国拍著胸脯应承下来。
若各家条件真旗鼓相当,再搭上一个人情,这事八成能落地。
用一份人情换徐晚晴这样一位美人,他心里早算清了帐;更何况,宋庆之那儿还攥著两份人情没动呢。
不过急不得。拖上几天,等火候到了再去谈——谈事,最忌露了心急相。
几天后,文三登门稟报。
说是望儿山土匪窝里炸了锅:二当家张雄安勾结倭寇,暗中弒主,大当家赛西施生死不明,踪跡全无。
李文国立刻追问:“查清楚內訌根由没有?”
文三点点头:“查清了。我们的人收买了张雄安贴身副手,得知他卖命投敌,图的就是一张藏宝图——他自己手上本就有一份,早已转手给了倭人;而赛西施手里另有一份,至今没落到他手里。所以他正撒网搜山,疯了一样找人。”
“赛西施肯定藏得极深,一时难寻。给我盯死张雄安一伙,一旦他们抓到人,立刻设法劫下,活要见人!”
“还有,张雄安那张图究竟落进哪个倭人手里,务必摸清底细。”
李文国语速沉稳,字字落地有声。
“明白,李爷!”
文三抱拳领命。
……
此时的赛西施,正站在陈家村晒穀场上操练。
她换上了蓝布为底的军装,军帽端正,动作利落,已是个像模像样的女战士。
没错。
她逃到陈家村后,撞见陈江、杨月容等人,得知他们是地下党队伍,孤身一人、无处可去,便毫不犹豫加入了红军。
也是在这段日子里,被思想洗礼,被信念点燃,心里慢慢扎下了信仰的根——革命!
当然,替小壮和那些惨死兄弟报仇的念头,始终烧在她胸口,滚烫未熄。
只是她不愿把私仇裹进公义里,更不会拉整支队伍去填个人恩怨的坑,只默默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莲花,来来来,刚拆了一包蜜饯,快尝尝!”
杨月容训练一结束就笑著招呼她。
两人都是俊俏姑娘,身形匀称,性子爽利,又同在一条战壕里,自然越走越近,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
“又是你那位男友托陈江营长捎来的?”
赛西施接过一杯温热的牛奶,顺手扫了眼桌上:蜜饯油亮,糕点玲瓏,连糖纸都泛著光。
这穷乡僻壤的山坳里,哪来的这些精巧吃食?
“可不是嘛!陈江营长刚从镇上回来,我那口子备好了东西,托他一併带过来。”
杨月容笑得眼睛弯弯,一脸甜意。
赛西施点点头,神色平静,並未流露一丝艷羡——此刻她心里装著的,只有血与火淬炼出来的两个字:復仇。
“对了,有件要紧事得跟你交代清楚——上级刚下了密令,派你秘密潜入京城,专程对接一位代號『红梟』的同志,负责情报中转。”
“你的新代號是『赤梟』。”
杨月容神色肃然,一字一句传达命令。
“明白,坚决完成任务。”
赛西施起身立正,应答乾脆利落。
她早年虽干过土匪营生,却从不烧杀抢掠、欺压百姓,向来避著官面走动,几乎没人见过她真容。
不然当初柯医生他们也不会等她自报家门,才猛然认出这號人物。
再者她身手矫健、警觉极强,真遇险也能凭本事突围或藏形匿跡。
最关键的是:既摸得清京城街巷脉络,又是一张谁都陌生的脸。
没过多久,赛西施略作乔装,便悄然启程奔赴京城。
使馆区那栋小洋楼里。
何舒婷刚收到组织发来的密电。
核对完暗码,她低头抄下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