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是凌晨两点,四下寂静,空旷得瘮人,路灯稀疏,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一辆黑车悄无声息滑停在路中央。
李文国与文三等人扫视一圈,眉头齐齐拧紧——这地方太敞,百步之外人影都糊成墨点,压根没法打伏击。
罢了!
先救人要紧!
后面再隨机应变!
李文国心下一沉,迅速拿定主意。
不多时,另一辆车从远处驶来,在约莫百米开外剎住。
两道刺眼白光直直劈过来,打在李文国他们车上。
“下车!!快!!”
文三和吴小狗一把拽下景村,架著他往前推。李文国没动,手按在腰后,目光如鉤,死死盯住对面车窗。
“记住,二十米內必须看清脸再换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耳膜。
他见过太多把戏——长发遮面、假扮伤员、一靠近就暴起突袭,多少人栽在这一步上。
“李爷放心,董姨太我一定毫髮无损给您接回来。”
文三绷著脸,嗓音冷硬如铁。
话音未落,他已押著脚步发飘的景村缓步向前。
对面也推著一人,慢吞吞朝这边挪。
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彼此面目模糊,只剩剪影晃动。
但文三脑子转得快,刚走到五十米处,突然扬声喝问:“董队长,是您吗?”
“呜——呜!!!”
那人嘴被塞得严实,只能拼命摇头晃脑。
操!
真他妈阴!
文三脚步一顿,立刻吼回去:“让他说句话!我要听清是不是本人!”
同时猛扯景村胳膊,“说!你是谁?!”
“是我……是我!!!”
景村嘶哑著嗓子挤出几个字。
对面迟疑片刻,终於伸手掏出口中布团。那人一喘匀气,立马开口:“文三?是我!李爷来了没?”
“没来!!!”
文三斩钉截铁,半分不含糊。
这是李文国亲口交代的死命令——三井美莉认得他,万一露面,等於自投罗网,等著被人设局围杀。
说白了,就是惜命,不敢赌。
董海棠一听,心口像被锤了一记。
哪个女人被绑在这当口,不想见自家男人衝进来?
她胸腔里顿时烧起一团火:这个混帐!老抠门!老婆都让人捆走了,居然缩头不出面!
怂包!窝囊废!
诅咒你阳气散尽,看得见摸不著,乾瞪眼!
心里骂得翻江倒海,脚下却没停,咬著牙一步步往前蹭。
文三听那声音、辨那语气,心头一松——確是董海棠无疑。
接下来才是刀尖跳舞:换人。
对方极可能耍诈,但文三跟刘二奎跑过多年黑货,验货、交割、防反水,门儿清。换成人,套路也差不了多少。
眨眼间,两拨人相距不过五米,双双顿住。
文三与对面一个精瘦汉子隔空对峙,眼神如刀,谁也没眨一下。
“走!过去!”
文三轻轻一搡景村后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重了怕他瘫软,轻了又显犹豫。
那边却毫不客气,狠狠一搡董海棠肩膀。
“推什么推?我自己不会走?”
董海棠怒火腾地炸开。
被掳一整夜本就憋著闷气,如今还要拿她换那个软脚虾景村,更觉屈辱;最慪心的是——生死关头,男人竟躲著不来!
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差点呛出泪来。
“董队长,快上车!迟了怕生变!”
文三边退边催,眼睛仍黏在对方身上,一寸都不敢松。
对方同样绷紧如弓,两人像两头僵持的狼,一边倒退,一边死盯,连眨眼都掐著节奏。
一百米的空地,硬是磨了三分多钟才撤回安全距离。
“海棠,你还好么?”
李文国一把掀开车门,迎上来就问。
“啊???”
董海棠愣住,扭头望向车旁——那张熟悉的脸就在眼前。
“爷……你、你不是没来吗?”
“上车!”
李文国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不容抗拒。
“哦!!!”
李文国一把揽住她胳膊,半扶半抱送进后座,手指翻飞几下便扯开了绳结。
“操!那帮狗娘养的小本子,动你一根汗毛没?”
“没呢,爷放心,我好著呢。”
此刻,董海棠心里那股子戾气早散得乾乾净净,只剩舌尖反覆默念:別应验……千万別应验……千万千万別应验……
“对了,有个日谍塞布团时,手蹭了我一下脸。”
其实只是衣袖擦过,可董海棠难得想瞧瞧丈夫护短的模样。
“操他祖宗!”李文国眼底一沉,“待会你指出来,我剁了他那双脏手!”
血性汉子哪容得婆娘被人轻薄——刀出鞘,必见红!
董海棠心头一热,暗赞这脾气够硬。若不是文三和吴小狗就在前排,她真想凑上去亲他一口。
“追!咬死他们!”
他嗓音一沉,命令出口。
文三猛踩油门,车身一窜便贴了上去;吴小狗探出身子,抬手朝天连放三枪,清脆枪响直刺夜空,远处车队立马亮起灯、轰起油门。
“海棠,车窗只开一道缝,露枪口就行,人別探出去——这车是特製的防弹壳。”
话音未落,他已把一支mp5和三只满装弹匣塞进她手里。
“明白。”
“还有,下次给我配辆同款防弹车。”
她想起上回车窗被铁棍一砸就碎成蛛网,语气里带著点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