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组织的忠诚,从没动摇过半分。我的每一步动作,都是为躲开力行社的耳目;上头也明確指示过——让我儘量往上走,站得越高,递出来的情报才越硬、越准。”
“至於我变了?那是掩护,是偽装,更是任务需要。”
李文国挺直腰背,说得坦荡又篤定。
……
“你嘴上说得漂亮,可我心里清楚——你在党国爬得越高,脚底下那条根就越松。迟早有一天,你会把自己活成他们的人。到那时,你我之间,就只剩枪口对枪口。”
“我劝你一句:別把仕途当归宿,守住当初举手宣誓时那口气,否则,陷得越深,摔得越狠。”赛西施声音冷冽,字字砸地。
嘿!
这丫头片子,嘴皮子倒比机关枪还利索,一套一套往外蹦!
李文国心里泛起一阵闷气。
“我说大姐,犯不著上纲上线嘛!说白了,我就是个跑腿的,少我一个,天塌不了。咱要的,不过是你亲笔写封交易信——別老扯什么人性、立场、敌人敌人的,只要你肯配合,咱们就还是自己人。”
……
“配合?呵,终於撕下脸皮了!”
赛西施嘴角一扬,笑意全无温度。
“我现在连自己是不是已被你卖了,都说不准。或许,当初信你,本就是错得离谱。”
“你放心,组织毫髮未损,运转如常。有我在前头挡著、护著,比从前还稳当。你真不用瞎操心……”
“我不信。”
话没说完,就被赛西施斩钉截铁截断。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信?”他问。
“让我亲自出去收信、发信。”
“可巡警满城撒网找你,特务也盯上你了——你一露面,不等於往枪口上撞?”
李文国两手一摊,一脸无奈。
“我能易容,能换装,能混进人堆里不带影儿。”
赛西施急切得很,她必须亲眼確认——那条命脉,究竟还在不在自己手上。
可李文国怎会把这条线重新交还?
他稍作停顿,慢悠悠道:“你先听我说——眼下咬住你不放的,是小本子景村。只要我拿地图跟他换条件,他自然撤回人手。等他鬆了口,你想什么时候出门,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该死!
兜兜转转,还是绕不开那封亲笔信!
赛西施暗咬银牙,胸口闷得发疼。
李文国非要她亲手落笔,就是为了取信景村。
可景村已被他骗过两回,哪还肯轻易点头?
“拿著。別让我后悔今天这一笔。”
赛西施把一张写满字的素纸甩到李文国面前,眼神锋利如刃。
“你放心,交易一成,你立马恢復自由。”
李文国晃了晃手里的素笺,唇角一挑,笑得篤定又轻佻。
赛西施指甲掐进掌心,咬得后槽牙生疼。
被钳制——彻彻底底地钳制住了!
连一丝腾挪的缝隙都没有!
她不是没动过念头,溜出院子去亲眼瞧瞧,那地图究竟是真是假。可真假又如何?横竖都已无关紧要。
最紧要的情报递送权,早被李文国一把攥死,攥得滴水不漏。她如今,不过是个被抽掉筋骨的空壳子。
回陈家村找杨月容告状?她想过。可真这么干了,组织还会信她?还会用她?一个连情报通道都守不住的废棋,谁肯再抬眼看一眼?
眼下她唯一惦记的,就是把本该攥在自己手里的情报差事抢回来——只有握紧这根线,她才算是个人,才不至於任他搓圆捏扁。
拿到赛西施亲笔写的信,李文国当即派文三、吴小狗和小杰带人直奔望儿山义和寨,让张雄安捎话给景村,谈交易。
景村听完,差点把茶盏捏碎。
特务竟主动找日谍做买卖?这算哪门子骚操作?
莫非又是挖好的陷坑?
可条款细看下来,却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先由他照著原图临摹一份副本,再拿真本当面换;
交易地点选在京郊一片荒得连鸟都不落的旷野;
双方不得携枪,另加数条铁律,桩桩件件,稳得像块压舱石。
听著就踏实。
踏实得让人心慌。
景村甚至疑心,力行社是不是早已凑齐四张图,就等他这张收尾。
可手下买通的党国高官密报传来:只摸到两张。这念头,当场被戳破。
他反覆掂量了整整两天,最终点了头。
交易当天风平浪静,两厢满意,各取所需。
李文国终於集齐五张藏宝图,可以启程寻宝了。
但他压根不打算亲自出马,全丟给分身去跑腿。
爬山蹚河哪有蹲警局喝茶舒坦?再说寻宝又没倒计时,等哪天案子清閒了,再慢悠悠上路也不迟。
五天后,斌仔登门稟报:赛西施要见他。
李文国心知肚明——她急著確认盯梢的巡警撤没撤。
他踱步过去。
“盯我的人,撤了没有?”
赛西施嗓音冷硬如刀。
今日她穿了件天青色旗袍,开衩高至大腿根,一双玉腿白得晃眼;衣料裹得极紧,腰肢细得不堪一握,胸前却鼓胀欲裂,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李文国喉结一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她当然知道这身打扮有多招祸。可自打被拘进这院子,吃穿用度全由对方一手包办。除了初来时身上那套旧衣,满屋满柜全是这类旗袍、低胸裙——她还能怎么穿?
“喂,问你话呢。”
她强压住那道火辣辣的视线,声音里透著焦躁。
“哦,撤了。想出门也成,不过我劝你再忍忍——刚鬆绑,人还记著呢。”
他答得漫不经心,眼神却黏在她身上没挪开。
上回她来,穿的还是自己带来的那身。
“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语气已绷到临界。
“再等个把月吧。到时我陪你烫个时髦捲髮,抹个正红唇膏,打扮得妖艷些——保准没人认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