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活?”她声音压低,却绷著一股劲。
董海棠並不意外她的反应。土匪头子嘛,风吹草动就绷紧弓弦,再正常不过。
“力行社二处,特务。”
“干不干?”
特务?
竟是特务!
莫非……是他派她来当说客的?
赛红莲心头一跳,试探著问:“你该不会是……”
“没错,力行社二处第三小队队长,专盯日本间谍。”
董海棠坦荡承认,又往前倾了倾身:“你那山寨是怎么垮的?还不是二当家勾结小鬼子,引狼入室!幕后黑手,正是那些穿和服、说鸟语的畜生。你心里那口恶气,难道就不想往他们脖颈子上狠狠啐一口?”
赛红莲没急著回绝,只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摩挲著酒杯边缘。
按理说,她是地党,绝不可能投进死对头的门下。可眼下她困在屋里,手痒心焦,若真能借力行社的壳子揪日谍、断线索,既能泄愤,又能暗中替组织打探动静——说不定哪天组织危急,她手里攥著的情报,就是救命的绳索。
她甚至隱隱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像李文国那样,被日子磨软了骨头,变成隨风倒的墙头草?
更关键的是——她得趁机摸清李文国的底细,把消息原封不动报上去;还得顺藤摸瓜,揪出那个神出鬼没的“红梟”,看看这號人物,究竟跟李文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是另起炉灶的狠角色。
“要是我加入,得满足什么要求?”
赛红莲问。
“不用谈条件,我直接给你办妥。”
於是,赛红莲进了力行社——表面是入伙,实则是扎进敌营的一根钉子。
董海棠心里踏实了,只当赛红莲已被自己拉拢过来,往后便是一条船上的人,和丈夫同心同德。
她却没料到,赛红莲压根就是地党安插进来的暗线,早把力行社二处当成了隨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赛红莲入社才几天,就惊觉李文国手握重权,几乎一手遮天:二处上下特务全听他调遣,连顶头上司常组长见了他也客客气气、礼让三分。整个二处,早已被他捏在掌心。
毕竟地图搜查尚未收尾,三个行动小队全都归他调度,令出即行。
这让她脊背发凉——若李文国哪天倒戈,京城地下同志的藏身之处,怕是顷刻间就会被连根拔起。
她必须儘快把情况传出去。
眼下能接上头的,只剩京郊陈家村的陈江营长和杨月容他们。可单人离城往返要一整天,稍有异常,立刻引人怀疑。
她更怕李文国暗中查她的行踪——一旦暴露,不光自己身份穿帮,连陈家村这个绝密联络点也会跟著遭殃,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知道,李文国早就摸清了陈家村的底细。
只能按捺不动,静待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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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冷清巷口,一辆黑漆轿车静静停著。穿中山装的赛红莲伸手去拉车门,正要下车——
副驾上的吴小狗立刻侧身道:“赛姨太,您坐稳就行,盯梢抓人这种事,我们几个跑一趟就够了。”
开车的鱼头也忙附和:“对,赛姨太,交给我们准没错。”
她在二处虽未明说身份,但文三、吴小狗、小杰、鱼头这些护卫队出身的老兵,个个心知肚明——这位新进门的姨太,是万万怠慢不得的祖宗,出门任务,必须捧在手心护著。
她抬手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声音清冷:“以后別说什么『您在车里等』『躲我们身后』之类的话。出门在外,也別喊我赛姨太,直呼名字就好。”
话落,她推门下车。
吴小狗和鱼头飞快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苦笑。
摊上这么一位看著柔弱、实则难缠的姨太同行,这活儿,註定束手束脚。
而此刻——
李文国正站在董海棠办公室里,额角青筋直跳。
“你脑子灌水了?身子骨长肉的地方都比长脑子的地方多!”
“咱家还不够乱?你还非得塞个特务进来,生怕日谍找不到门缝往里钻?”
这话只是託词。真正让他火冒三丈的,是董海棠竟把一个地党塞进力行社,还偏偏是他刚娶进门的姨太——这哪是招人,这是往自家炕头上埋雷!
万一哪天露馅,场面绝对够热闹。
更要命的是,他还不能跟董海棠挑明真相,憋著火又说不出口,简直像吞了只活苍蝇。
他对赛红莲,原本只有两个打算:一是养在深宅当金丝雀,图个舒心快活,顺便延续香火;二是把她手里的情报渠道掐死,换自己亲自攥著,既保何舒婷周全,出事也有他兜底。
可如今,硬生生把她送进二处——她真能安分?
不,她绝不会安分!
李文国太清楚她的心气:不甘受控,更后悔把情报网交到他手里。她迟早会动手,只差一个机会。
“爷,您放心吧!我干特务这么多年,家里不照样平平安安?再说了,门口巡警日夜轮岗,屋里屋外全是护卫,哪个不开眼的日谍敢上门找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