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劈开夜幕,赤红火球腾空而起,映得半座城都泛著血光。但凡推开窗的百姓,一眼就能看见那团翻滚的烈焰。
可没人敢露头。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被子蒙头,牙齿磕得咯咯响,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快!快!城北爆炸了,八成是抗日分子乾的,全体集合,立刻赶过去!”(日语)
巡逻的、打盹的、蹲茅房的……霎时间全被惊得跳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好,撒腿就往北边狂奔。
城南,维持会斜对面那条臭水沟似的窄巷里,三十条汉子缩在墙根阴影下,静得连呼吸都压成一线。
“响了!动手!”
老潘低吼一声,抓起黑布往脸上一勒,转身撞向维持会铁门。
身后人影如潮,紧隨而上。
因守卫大半被调走,加上劫狱人多势眾,他们顺利救出两位同志,顺手撬开所有牢门——里头关著的,大半是被诬陷的良民,其中还有几位同道中人,彼此竟从未识破对方身份。当然,拿下维持会也非毫髮无损:两人当场牺牲,五六人掛彩,特务和地下党各折一人。说到底,还是亏了些本钱。
可炸塌整座维持会,连带看守所一块掀上天,这功劳,够写进战报传遍大江南北!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一连三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砖石横飞,火舌吞梁,维持会连根拔起,只剩焦黑残骸在风里冒烟。
等明后天报纸印出来,登满全国,小鬼子的脸面,算是被踩进泥里,再难拾起来了。
“现在谁想出城?”
待老潘、孙刚、王有力等人撤出废墟,拐进一条黢黑小巷,傻强迎上来问。
他没参战,只守在这儿接应,相机早揣怀里,快门按得乾脆利落。
“必须马上走!”
特务小队长嗓音发紧,斩钉截铁。
捅了这么大篓子,鬼子必是疯狗咬人,不跑等著挨枪子儿?
他们个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一看就是练家子——真撞上盘查,不盯他们盯谁?
“我们也走!”
孙航一挥手,身后十来条汉子齐刷刷点头。
“我们不走。”
“是!”
“对,留下。”
老潘、王有力带著一伙人低声应道。
“好,跟我来。”
傻强一招手,二十多人鱼贯钻进旁边一座矮院。
院角地窖盖板掀开,底下是一条幽深地道,直通城外。
老潘他们则趁夜色悄然潜行,身影很快融进墨黑街巷。
而被引走的宪兵队,听见爆炸声又调头狂奔回来,靴子踏得青石板噼啪作响。
“八嘎呀路!!!”
赤木俊雄站在焦土废墟前,仰天嘶吼,军帽歪斜,肩膀剧烈起伏。
他终於咬牙切齿地明白了——这是调虎离山,一记狠狠扇在他脸上的耳光。
城北上次炸毁的,不过是一间空置的草棚罢了。
可这回被掀翻的,却是占地宽阔的维持会大楼——这下麻烦大了!
爆炸声也传进了使馆区,惊得正在伏案批阅文件的赛红莲猛然抬头。
“爷,爷!刚才那声巨响……是不是他们得手了?”
“少废话!专心干活,我正卯足劲儿呢!”
李文国头也不抬,语气粗硬,带著一股子不耐烦。
成功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所有环节都推演过三遍。
单凭装备上的压倒性优势,就足以碾碎一切障碍。
等天一亮,赤木俊雄铁定被揪出来问罪。
“啪——!”
信田將军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火辣辣扇在赤木俊雄脸上,吼声震得窗纸嗡嗡直颤:
“接二连三让抗日誌士端掉我们的要害据点,你脑子进水了?还是白吃皇粮吃傻了?!”
当然不是。是那些抗日誌士太狠、太准、太难缠!
赤木俊雄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垂得更低,肩膀微缩,活像只挨训的鵪鶉。
顶撞上司,在官场上无异於自断前程——甭管哪国哪朝,这条铁律从不例外。上司就算错了,错的也是规矩,不是他。
“八嘎!!!”
“你这头蠢猪!”
信田將军盯著他低垂的后脑勺,又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