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喘息渐歇,床单微皱,屋里终於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
“美静,这么久不见,想爷没?”
他將她揽进怀里,手掌熟稔地滑向腰窝。
“实话说,真没怎么想。心全扑在孩子身上。”
她侧过脸,声音平静。
京城生下两胎,来庆重八个月又添一女,如今三个娃——大的五岁男孩满院疯跑,中间四岁的闺女刚学会描红,最小的襁褓里才七个月大,奶香混著尿臊气日夜不散。她连喝口热汤都得掐著娃睡熟的空档,哪还有余力想男人?
“嗯……孩子多,身子骨容易掏空,你得偷空歇歇。”
他乾笑一声,话音里透出点訕然。
像捧著滚烫的炭火凑近冰面,碰了个冷钉子。
可许美静终究不同——几年前那场横祸,他强行破了她的身,她娘又惨遭横死,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心门焊得死紧,也怪不得她。他心里那点愧意,至今没散。
她似是瞧见他窘迫,忽然翻过手来攥住他手腕,眼波一盪,嗓音软得能滴出蜜:“爷在船上闷久了,要不要再『耕』一回?”
“哦……好,再耕。”
夜深人静,她累极沉睡,呼吸匀长。李文国掀被起身,赤脚踩地,连门轴吱呀声都避开了,悄无声息推开了红玉的房门。
灯还亮著。
她没睡,只穿了件薄如蝉翼的低胸睡裙,斜倚桌边,一手托腮,指节泛白,眼神空茫茫地钉在桌面某处,连门开、人进、灯影晃动,全然未觉。
李文国心头一沉——这婆娘,准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不然怎会僵成一尊失魂木偶?
妈的!千万別是那档子事……否则……
红玉其实正咬著后槽牙盘算:丈夫回来,她还去不去德贤会馆?原打算硬著头皮赴约,眼下全泡了汤。最怕的,是债主突然登门討钱——五万大洋的赌债,一旦露馅,丈夫的脸色怕比腊月霜刀还冷。
门“咔噠”合拢。李文国已绕至她身后,双手倏然按上她单薄肩头。
“啊——!”
她惊得弹跳而起,尖叫撕裂寂静。
“爷……您、您怎么来了?!”
回头见是他,声音陡然发颤,尾音打著飘。
这副样子,分明心虚得骨头缝都在发抖。
“红玉,你有事瞒我。”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低哑,字字带刺。
她睡裙领口松垮,檯灯光晕一勾,锁骨下的阴影格外分明。他搭在肩上的手,不自觉往下沉了沉。
“啊?没、没有!真没瞒著爷!”
她慌忙摇头,嗓子瞬间捏得又软又腻,腰肢还刻意往他怀里蹭了蹭,想把人往床边引,“爷好久没回来,人家可想您了……伺候您还来不及呢……”
“还装?”
“真没装!爷,我天天盼您回来,就为好好服侍您!”
“少给我绕弯子!你当爷是瞎子?德贤会馆——四个字,够不够?”
他声音骤然发沉。
紧接著逼进一步,喉结滚动:“你干的好事,我差不多摸清了。现在给你机会,自己说,跪下来认错。不然……”
他顿了顿,掌心缓缓收紧,“后果,你自己掂量。”
听到德贤会馆四个字,红玉心头猛地一缩,血都凉了半截;待听清后半句,脊梁骨里窜起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
她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调:“爷……爷爷,您、您全知道了?”
“说!!!”
李文国陡然一声断喝,像炸雷劈进耳膜。
“啊——!爷,我对不住您!是我眼皮子浅、心比天高,非去德贤会馆打麻將,输光五万大洋不说,还被人攥著把柄,逼我去……去接活儿!”
丈夫这一吼,把她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扯断,话匣子豁开,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刚蹦出“接活儿”三字,她自己先咬住舌头,硬生生剎住。
比起输钱,他更恨的是背信弃义。
“跟我走。”
李文国脸沉得能拧出墨汁,却把火压在喉咙底下,嗓音冷得像冰碴子刮过铁板。
后面没明说,但他心里门儿清。
“爷……爷,咱去哪儿?”
红玉两腿发软,死死扒著门框不敢挪步——怕他真在这儿动手,怕那双手再抬起来……
“再磨蹭,我就在这儿废了你。”
撂下这话,他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跨了出去。
红玉那双平日引以为傲的白嫩长腿,此刻抖得像风里的芦苇,膝盖直打晃,一步都迈不利索。
她从没见过丈夫这副样子,可心里跟明镜似的:人已站在火山口上,只差一口气,就要喷火。
多年积下的敬畏压过恐惧,她咬著嘴唇,一寸一寸挪开脚,踉蹌跟了上去。
一楼拐角的小屋,藏著通往地底的暗道。
那是李文国用空间之力硬生生凿出来的,又请匠人砌成密室,专为躲小本子的空袭。
庆重虽未沦陷,但头顶被炸过上百回,不修个藏身洞,命都悬在天上。
红玉一路提心弔胆,扶著冰冷的砖墙往下挪。
见丈夫身影没入幽暗,她喉头一紧,迟疑半秒,还是踩了下去——临下台阶前,故意鬆了左肩睡衣带子,雪白肩头连著半片丰润尽数滑落,想用这副身子勾住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