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这样——从今往后我不踏出大门半步,等孩子落地,就说是哥哥的遗腹子。嫂子常年闭门不出,谁会去查?”
宋彩蝶拿命赌这一局,父亲终究鬆了口。
当然,暗地里早已派出三路人马,把李文国祖宗十八代翻了个底朝天。
李文国尚蒙在鼓里,压根不知自己已当了爹。若真晓得,怕是整夜睡不著——对方可是宋家掌上明珠,他一个平头百姓,人家真要撕破脸,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好在宋彩蝶替他扛下了这记闷棍,否则,庆重那张婚床,怕是早给他铺好了。
“哇——!!!”
一声嘹亮啼哭划破寂静。
温可人生下个闺女。
心头微沉,像被羽毛轻轻压了一下。
少了个爭家產的男丁啊……
但她旋即挺直脊背——才三十出头,身子骨硬朗著呢,再生一个便是。
“爷,快抱来我瞅瞅!”
挺著大肚子的妹妹温可怡头一回见新生儿,眼巴巴凑上前,想借这小脸蛋提前摸摸自己肚子里那个小傢伙的模样。
“喏,接稳嘍,可別手滑!”
李文国双手托著襁褓,轻手轻脚递过去。
几步外的娄美娥望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浮起柔光,可那暖意並非投向襁褓里的婴孩,而是悄悄落回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也怀上了。
人生,终於拼齐最后一块图。
站在后头的杨月容也默默抚著肚子,指尖温热。八个月了,胎动一天比一天有力,哪还有什么“流掉算了”的念头?只剩满心盼著那一声啼哭。
李文国不动声色扫过几张脸,心底踏实下来,缓缓点头。
新生的娃娃,乾净得像初雪,柔软得似新絮,那种直抵人心的力量,根本不用言语。他特意唤她们齐聚產房,就是想让所有人一起接住这份扑面而来的、活生生的暖意。
小女儿降生在子夜,他提笔写下“李静燁”三字——静夜之燁,光隱於暗,却自有温度。
温可人刚熬过產痛,李文国便守在她榻边,熄灯安歇。
待四更梆子敲过,京城南锣鼓巷深处一座青砖小院,宪兵队押出六口人:两老、两壮年、两个奶娃娃。
每人嘴里塞著麻布团,喉头只能发出呜呜闷响。
那年轻妇人衣襟歪斜,髮髻散乱,脸上泪痕未乾,唇角还渗著血丝——谁都猜得出,方才屋里发生了什么。
六人被推上巷口停著的卡车,引擎轰鸣而去。
车开约莫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时,巷子阴影里猛地窜出一人,拔腿狂追。
人力终究追不上铁轮,他硬是靠著引擎声咬住车尾,一口气奔出两里地。
“南锣鼓巷口……下次,我就蹲这儿。”
老潘喘著粗气,死死盯住卡车消失的巷口,把那青砖墙缝、石阶缺口、甚至墙头歪斜的瓦片,全刻进脑子里。
这辆黑漆卡车,专挑夜深人静掳人,为的是往某个密不透风的生化毒气试验场送“活体样本”。
这事绝不能漏给城里的抗日报人——一旦走风,整个计划就得烂在泥里。
可报人偏偏闻到了味儿。
只是苦於找不到那座影子实验室的入口。
御空得间没靠任何人,单凭蛛丝马跡,在废墟与地图之间反覆推演,硬是撬开了那扇只对少数日军军官敞开的铁门。
所以老潘他们才出此下策——分段包抄、步步紧逼,像猎犬嗅著气味般一截一截往前撵,迟早能咬住隱秘研究所的老巢。唯一的软肋,就是耗时太长,拖沓得让人牙痒。
可又能怎么办呢?
御空得间把嘴捂得比铁桶还严实,连风都钻不进一丝缝。
此刻他正蹲在自家榻榻米上,侧耳贴著菜菜子高高隆起的肚子,屏息凝神。
“哈哈!动了动了!菜菜子,你听见没?”
肚子里那一下轻踢,竟让他笑得眼睛眯成缝,活脱脱一个攥著糖纸不肯撒手的毛头小子。
菜菜子已怀胎八月,再过三十余日就要临盆。御空得间纵使公务缠身,也硬是掐著点往家赶,生怕漏掉半点动静。
他听人讲过,孕妇心气鬱结容易憋出病来,什么抑鬱啊、心慌啊,半点不敢大意。
可他哪知道,菜菜子早被李文国养得油光水滑——每周几顿热腾腾的营养快餐下肚,心情稳得像晒足了太阳的棉被,暖烘烘、鬆软软,哪还用得著提心弔胆?
“嗯……人家也觉著了,这小淘气正拿小脚丫踹我肚皮呢。”
话刚出口,“小淘气”三个字却让她心头一跳,眼前晃过李文国低头切葱时的侧脸,脸颊霎时飞起两片霞云,衬得眉眼愈发娇艷欲滴。
御空得间瞧见了,眼珠子顿时一亮,指尖发烫,手不由自主攀上她肩头,想掀开那层薄薄的和服——却被菜菜子一巴掌拍开。
“得间君,人家肚里揣著崽呢!万一磕著碰著,以后断了根,你让我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