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上他仍堆起苦笑,语气诚恳得能拧出水:“李爷真不在京城!我跟他早断了联繫,真断了!三井中佐,我对帝国的忠心,天地可鑑——这些年跑前跑后,哪一回不是拼著命干?您信我,我真没二心,一心一意替帝国效力。”
……
三井美莉轻轻摇头,知道撬不开他的嘴。她伸手探进衣袋,抽出一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边缘微微翘起,里头显然是纸张一类的东西。
她將信封“啪”一声按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十天。不管李文国人在不在京城,你都得亲手交到他手上。要是他不肯露面——我就当你是抗日分子拿下,后果,你自己掂量。”
“中佐大人,您得信我啊!我对帝国赤胆忠心,绝不是什么抗日分子!看在我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份上,高抬贵手行不行?”
“再说了,您就算要定我的罪,也得拿得出证据吧?空口白话,这不是借公权报私仇吗?”
牛大力当然不会接这烫手山芋——一接,等於自认身份。
可三井美莉咬死了:李文国就在京城猫著,而牛大力这条地头蛇,肯定有门路把他揪出来。
她眸光一凛,声音像冰碴子砸在地上:“这是命令。拿好,滚出去。”
操!
这娘们真不是盖的!
刚落地,就摸清他底细了!
牛大力垂著头,步子沉得像灌了铅,慢慢退出办公室。
本体当然不会现身——真去了,岂不是坐实他牛大力就是抗日分子?这分明是诈!是逼他自曝。
三井美莉能这么快锁死他,並非他藏得不够严实,而是京城沦陷前,她早已把整座城摸透了骨头缝,尤其对李文国——连他常去哪家茶馆、跟谁喝过酒、连他手下几个亲信的婆娘姓甚名谁,她都记在小本子上。
李文国是力行社顶尖特务,权柄极重,过去多次差遣牛大力办事,桩桩件件,都有跡可循。
所以她篤定:牛大力,一定还能搭上李文国的线。
不过,她这次从本土调任特务机关长,另有图谋——抓人只是幌子。只要李文国打开信封,一眼就能懂,也一定会见她。
牛大力一回屋,立马把信封塞进隨身空间。信封封得严实,不能硬拆,只能在空间里隔空挪出里面的东西,好確保十天后原封不动交还。
挪出来的,是几十张照片,外加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素纸。
牛大力只扫了一眼照片,脸色骤变,手一抖,再不敢多看,直接甩给本体去扛。
两人神识同步,李文国当场头皮发麻。
那么,这些照片究竟拍的啥?
第一张,是三井美莉的半身照——镜头精准聚焦在她小腹,微微隆起,线条柔和。照片右下角印著日期:正是她被李文国擒进力行社、又放走那天,整整三个月整。
就这一张,李文国全明白了。
肚子里的孩子,是他造的。
唉……当时非要上,怪谁?
“孽啊!!!”
怀著憋闷的劲儿,李文国硬著头皮往下翻。
四个月,肚子又鼓起一圈。
五个月,越发圆润饱满。
六个月,腰身彻底不见,隆起得愈发明显。
七个月……
八个月……
九个月……
紧接著,一张皱巴巴却眼神清亮的男婴照片跳进眼底。
不用猜,准是他不知第几回当爹生下的崽。
再往后,是满月时粉团似的小脸。
两个月,肉乎乎地咧嘴笑。
三个月……
四个月……
五个月……
直到五岁那年,穿著靛青色小和服,站在樱花树下仰头大笑,眉眼弯弯,活脱脱一个招人疼的小福星。
底下还端端正正写著三个字:李翔太!
“呵,这小本子婆娘倒挺会占便宜——连娃的姓都抢著用爷的,生怕老子记不住这根苗是谁播的种。”
李文国摇头嗤笑。
虽说孩子五官更像三井美莉,唯独眉骨与眼窝轮廓依稀透出他的影子——那是系统悄悄调优过基因的结果。
谁的长相更出挑,娃就往谁身上靠;而他挑的媳妇个个都是顶尖美人,肤若凝脂、目如秋水,他自己顶多算清爽耐看,远不及后世那些精修过的流量小生。所以孩子们除了眉宇间有他几分神气,其余全隨了娘。
除非找寻常女子生子,才可能肖似於他——可他压根儿不乐意。
山珍海味尝惯了,谁还咽得下粗糠淡饭?
合上相册,李文国这才摊开那张素白信纸。
“李文国:看完照片,你该清楚这是你亲生儿子。可爱吧?这五年我没露面,全因守著他长大。这次回来,並非要拿你问罪、取你性命——只是想堂堂正正贏你一回。说白了,就是来扳回一局。毕竟当年京城一战,你把我彻彻底底压在了底下。”
“我性子倔,但还不至於输一次就死缠烂打非得翻盘。原打算直奔大上海,可因为这孩子,还有別的缘故,我还是折返了……”
足足看了十分钟,李文国才蹙著眉把信搁下,脑子飞快转著:三井美莉这番话,几分真、几分诈?
是在麻痹他,好伺机下手?还是真打算光明正大地较量一场?
至於李翔太,李文国信他是自己骨血。
信里她没拿孩子当筹码,也没半句威胁,反倒把话说得敞亮。
最让他心头鬆动的一点,是她直言——家族早已断定小本子帝国撑不过十年必败,这才放弃南下,转而盯住他,就想趁乱世未定前,堂堂正正比一场。
要是他输了被擒,就得答应跟她回小本子本土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