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她不去,这场戏就没了意义——去了也是扑空一场。
杜维心底无声长嘆。
“既然如此,我就让手下跟你走一趟。倘若扑了空,你可得自己担著后果。”
三井美莉目光如刀,语声清冽。
“这可是我今早刚拍下的!连影子都没惊动,怎可能抓不到人?”
“三井中佐您儘管宽心,人准跑不了,我这就给您把活儿干利索!”
杜维挺直腰杆,拍得胸膛咚咚响,眉宇间全是篤定。
眼下这步棋,已没回头路可走——不装到底,身份一旦露馅,后果远比挨顿军棍要命得多。
“挑两个机灵的特务,给我死死咬住这个杜维。”
目送他昂首出门,三井美莉抓起电话,声音压得又冷又沉。
放长线,钓大鱼,才能把水搅浑、把利榨尽。
果然,杜维刚踏出宪兵司令部大门,街角几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没瞅见三井美莉露面,立马打手势通知埋伏点收网。
这次围猎,扑空了。
失手本就寻常——这招她自己早用过,也吃过亏,自然一眼识破。
反倒让杜维进了她的疑心名单,白白赔了先机。
“呵,李文国,你果然藏在京城里……牛大力这个局长,怕是早就鬆了口子。”
三井美莉指尖敲著桌面,唇角浮起一抹寒笑:
“等著瞧吧,你逃不掉。回不回东瀛,轮不到你点头。”
她执意要把李文国带回日本,背后有两层实打实的缘由:
头一桩,三井家同米国財阀牵扯极深,她亲眼见过那些高官密谈,也听真凭实据——帝国战车,註定翻进沟里。
忠心烧尽,狂热褪色,剩下的只有茫然。
第二桩,是孩子。
那小傢伙生得俊,脑子灵,常抱著父亲照片问东问西。她想给孩子一个齐整的家,也想亲手扳回这一局——把李文国拽回去,既圆一家团圆,也削一削他那身硬骨头。
“舒婷,赶紧给组织发报:我这儿攒下了成批冬衣,还有几十桶玉米油,全捐出去。”
李文国一边说,一边把布包往桌上一蹾。
这几年,正是组织最熬人的光景——
根据地外遭日军偽军轮番扫荡清乡,內受党国顽固派围堵封锁,粮弹衣被样样卡脖子。
部队缩编减员,地盘一再收缩,帐上更是常年见底:有的战士赤脚行军,有的灶台连油星都见不著,连粗布袜子都得补了又补。
李文国瞅准这节骨眼,火速调拨一批救命物资,雪中送炭,功劳簿上铁定浓墨重彩记一笔——將来投诚,这份分量,够压舱。
“好嘞,我马上发!”
何舒婷眼波一亮,脸上漾开明艷笑意。
能为组织解难,她心里滚烫。
这些年,组织早摸透她丈夫的本事,大小採办差事,十有八九落她肩上——买布匹、扛油桶、钻黑市,活脱脱一个行走的后勤站。
“电报署名,写『爷』的名號……不对,是你何舒婷男人的名號,听清没?”
李文国又叮嘱一句。
“知道啦!”
她嘴上应得快,手指却已噼里啪啦敲起电键。
“哟,嫌爷囉嗦?看我不收拾你!”
他凑上前,伸手就去解她旗袍领口那颗盘扣。
“爷,別闹!电报正发著呢,错一个字都得重来!”
她身子一缩,声音软下来。
电键咔嗒作响,这会儿真停不得。
“老报务员了,还能栽在这儿?”
他半点不鬆劲。
“那……那你轻些……”
她终究拗不过,只能由著他。
同一时刻,三井美莉办公室。
今天,是第十天。
牛大力照例来匯报。
“三井中佐,真没找著李文国……信还您原封不动。”
他额角沁汗,双手捧著未拆的信封搁上桌沿;转身抽手时,袖口一抖,一截燃著的迷香滑落桌下——无声无息,不留痕跡。
“哎哟,三井中佐,真不是我不肯交——是压根儿就找不著那位李文国啊!”
牛大力脸皱得像被攥过的旧报纸,一边搓手一边往下拖。
“这十来天,我早把巡警全撒出去了,连皇协军也挨个打了招呼,几百號人满城翻找,总算扒出几处可疑的落脚点。可那李文国滑得像泥鰍,藏得比耗子还深,每次刚摸到边儿,人就没了影儿——我们真不是不上心,实在是……”
三井美莉双臂环抱胸前,衬得身段愈发挺拔,唇角微扬,眼神里全是看戏的兴味,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下属,而是台上正翻跟头的猴儿。
可话没听完,她眉心忽地一跳。
咦?怎么眼皮发沉,脑子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