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她性子烈,若逼她屈居侧室,立马悬樑——徐晚晴育有六子,宋彩蝶心软耳热,断不肯看著昔日姐妹活活吊死。
谁知,李文国刚把话递出去,宋彩蝶却眨眨眼,轻声道:“我愿意做姨太太。”
李文国当场愣住。
“彩蝶啊,你可想仔细嘍——你宋家可是响噹噹的名门,若你进门当妾,闔族顏面往哪儿搁?”
事毕,他揽著她温热的肩头,声音低沉又诚恳:“我不是不愿娶你,是心疼你。怕你为我撕破脸,怕伯父伯母气出病来,更怕宋家百年清誉,因我一人蒙尘——你懂么?”
宋彩蝶垂著眼,手指绞著衣角,声音细若游丝:
“那……我该怎么办?”
“彩蝶,名分对你真有那么重要?”
李文国慢悠悠开口,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心里盘算的,压根不是什么夫妻名分——而是想让宋彩蝶当他的外室,像从前温可人那样,不登族谱、不入宗祠,只在他屋里安安分分过日子。这样,宋家便与他毫无干係,既省事,又不碍眼。
宋彩蝶垂眸没吭声。她性子软,可不傻。话一出口,她就听明白了:同住一屋檐下,却连个正经名號都没有。
说白了,就是低人一等的依附。
她已退让到愿做姨太太的地步,难道还要再往下掉一层,去当见不得光的情人?
“这事不急,跟几年前我跟你讲的一样——咱们都还年轻,日子长著呢,有的是工夫慢慢琢磨。”
李文国见她脸色沉下去,赶紧换上温言软语,末了还凑近了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横竖先稳住再说。
这一拖,就是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宋彩蝶又为他添了个女儿。
转机来得突然。
京城在傅姓將军主持下,兵不血刃地换了天。
李文国也顺势投向组织,动作利落。
临投诚前,他把关在府里的百十號地党全放了——权当递上一份“投名状”。
可组织早把他底细摸透了。原打算安排他去工商局当局长,结果一查档案,发现他妻妾成群,影响太坏,专门派干部找他谈了话:要当官,就得散尽家眷,只留一人。
李文国不肯鬆口,那顶乌纱帽,终究没戴成。
“你这个叛徒!竟敢背弃党国?!”
董海棠听说丈夫倒戈,还亲自登门劝降,当场气得摔了茶盏,手指直戳到他鼻尖上。
“墙头草都比你硬气!党国待你不薄,委你重任,你倒好,转脸就跪著爬过去!”
“现在还想拉我下水?真是让我寒心!”
李文国火气腾地窜上来:“董海棠!你睁大眼看清楚——党国早被逼到墙角了,组织的队伍都快铺满全国!明眼人都知道,它撑不了几天了!你还死抱著旧旗不撒手,是嫌命太长?”
“纵然如此,我也绝不低头。”她咬紧牙关,声音发颤,“我对党国的忠心,从没动摇过。”
“疯了吧你!”李文国一掌拍在桌上,“你脑子灌了浆是不是?全国都归了组织,你还守著个空壳子硬扛?”
“你不为自己想,总得替国平、国祥、静诗三个孩子想想吧?!”
“我刚得的消息——党国正收拾行囊往湾湾撤!你要真带他们过去,是让他们一辈子顶著『敌属』帽子活?还是乾脆让他们从小被人戳脊梁骨?”
最后这句,他几乎是压著嗓子逼出来的。
提到孩子,董海棠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出声。
她可以豁出命去效忠,可三个孩子的命,她不敢赌。
那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哪怕不为李文国,也得为他们寻条活路。
“明天,跟我一道去登记。”
李文国走过去,一把將她揽进怀里。
“我……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他嗓音低沉下来,“胳膊拧得过大腿?就凭你一个人,还想挡住整个时势?”
“要不你乾脆去当女王,自己另立山头?”
他一边说著,手已滑到她腰后,掌心微烫。
董海棠一时语塞。她心里清楚,党国確已日暮途穷,回天乏术。可二十年的信念一夜崩塌,更让她难堪的,是输给了何舒婷——那个早被休弃的前正妻。
久违的怀抱让她心头微微一松,竟没推开那只手。
可下一秒,那双手竟顺著衣襟往上探。
“这都什么时候了,爷还惦记这个?”
“別忘了,您都四十四了!再这么不知节制,怕是要栽在女人堆里起不来!”
她嗔怒瞪他一眼,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眼下是1949年,李文国虽面相清俊如三十许人,可筋骨里的疲惫藏不住——中年已至,盛势悄然滑落。
“呵,爷精气神足得很,怎么折腾都不带喘的——你怕我栽在你身上,不如先摸摸自己肚子,看它敢不敢鼓起来。”他浑身筋骨如铁,气血奔涌似江河,连一丝疲態都寻不见。
“我都三十八了,哪还那么容易怀上?”
“真想生,找小雪、金花、绣绣去,她们年轻,身子水灵。”
这话她嘴上说得酸溜溜,心里却像揣著暖炉——毕竟年近不惑,眼角细纹悄悄爬上来,可丈夫仍常来她房里,手温热,眼神亮,从没把她当摆设供著。
旁人家的姨太太,早被晾在偏院落灰,连茶水都凉透。
其实啊,是她太小瞧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