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儿!”李文国把胳膊往脑后一垫,懒洋洋道,“明儿一早,我让轧钢厂开个函,街道办那边立马给你落京户,妥妥的京城人。”
他心底嗤笑一声:这丫头,捧著金饭碗还数铜钱——往后几年,香江身份可比京户硬气多了!
倒不是说京城人矮半截,可回归前那段日子,港人走到哪儿都受优待,政策敞著门、机会摞成山,正是最吃香的当口。
“谢谢爷!爷,淮茹再给您揉揉肩?”
一听明天就能落上京户,秦淮茹心尖直颤,整个人像被蜜糖泡过,软软地挨过去,眼波流转,嘴角噙著笑。
“来吧!”
李文国向来不拦著媳妇们凑上来——主动送来的热乎气,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给秦淮茹办京户,不过他一句话的事。轧钢厂出个介绍信,街道办连眼皮都不抬就给办了。
他记得她后来是要进厂的,索性顺手给她谋个办公室閒差——不用抡铁锤、不沾油污,端茶倒水也叫工作。
翌日清晨
李文国带著秦淮茹径直进了厂人事部。
她攥著衣角,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心跳快得撞肋骨——
马上就是正经城里人了,还有个铁打的饭碗,光是想想,指尖都在发烫。
“爹呃——李厂长,您有事儿?”
人事部主任李国泰抬起头,话到嘴边又急忙改口。
他是香兰的长子,三十二年生人,今年刚满二十二,也是李文国的第三个儿子。
本想脱口喊“爹”,一抬眼瞧见秦淮茹站在后头,清丽水灵,便生生把称呼咽了回去。
秦淮茹正满心雀跃,没留神这声“李厂长”有什么不对劲。
可等她看清李国泰的脸,脚下一顿,呼吸都停了半拍。
不为別的——这小伙子俊得不像真人。
搁在眼下这个人人灰扑扑、脸色泛黄的年月,他白净挺拔、眉目如画,活脱脱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谁见了不得怔上一怔?
秦淮茹也不例外。
好在她天天对著李文国那股沉甸甸的威势,眨眼就回过神来。
“国泰啊,別绷著,自家人。”李文国拍拍儿子肩膀,“来,认认——这是你秦姨,过两天就进门。”
“啊?爹!您又要纳新姨?”
李国泰垮下脸,眉头拧成了疙瘩。
家里几位太太就够他娘操心的了,这会儿又添一个?真真是老当益壮,不知疲倦!
更別提眼前这姑娘,看著比自己还嫩两分,让他张嘴喊“秦姨”,实在难为情。
“少囉嗦,赶紧叫人!”
李文国嗓音一沉,不容置喙。
“秦姨!”
李国泰只得硬著头皮应了。
秦淮茹却彻底懵住了——从李文国开口介绍起,再到听见“爹”那一声,脑子嗡嗡作响。
她万万没想到,这位惊为天人的帅小伙,竟是李文国的儿子!
昨儿才见过那位美得晃眼的女儿,今儿又撞上这么个儿子……她腿肚子有点发软,心口直擂鼓——这不是嫁人,是闯进了戏台子!
可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她望著李文国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男人像口深井,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汹涌。她越靠近,越看不透,也越好奇——他到底还藏著多少让人瞠目结舌的底牌?
“秦姨!”
李国泰见她呆立不动,又唤了一声。
“哦哦,您好您好!”
被一个比自己还显年轻的俊后生毕恭毕敬叫“姨”,秦淮茹耳根发热,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行了,国泰,给你秦姨开张条子——街道办落京户,再安排个办公室閒职。”
李文国言简意賅。
“得嘞,我这就办。”
李国泰嘆口气,提笔写单。
心里虽不情愿,可这“熟人”既是亲爹,又是顶头上司,哪敢说半个不字?
单子一开好,李文国接过来递给秦淮茹:“以后厂里遇上什么坎儿,只管找他。一家人,不用见外。”
“哦哦!!!”
秦淮茹不敢多嘴,只把单子攥得紧紧的,连连点头。
出了人事科,两人转身去了街道办,京户红章,稳稳盖在了纸上。
回去的路上,她低头扫了眼那张盖著红章的录用通知。
办公室职员,月薪三十五元。
秦淮茹指尖轻轻摩挲著纸边,心头猛地一热,像有只小雀扑稜稜撞在胸口。
这几天摸清了行情,她才咂摸出这数字的分量——
这可是中级钳工拼死拼活挣来的工资!
人家天天钻工具机、蹭油污、抡扳手,裤脚永远沾著铁屑和黑灰;自己呢?端坐窗明几净的格子间,泡杯茶、翻翻文件,清清爽爽,收入却旗鼓相当。
秦淮茹越想越甜,嘴角止不住往上翘,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嫁了李文国,简直是踩著云朵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