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四月,天总算是暖和过来了。
四合院里那棵老槐树,抽出了满树的嫩芽。
但轧钢厂里的气氛,却比冬天还冷。
出事了。
吴厂长被市党部的人带走“喝茶”了。
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內传遍了整个厂区。
工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唾沫星子乱飞。
“听说了吗?吴胖子栽了!”
“活该!那孙子来厂里才几个月,厂里的好东西都快让他搬空了!”
“我听说啊,是分赃不均,让城南警察分局的头儿给捅出去了!说是吴胖子答应给人家三成乾股,最后就给了半成,那能干?”
许大茂在院子里说得眉飞色舞,跟说书似的。
他消息灵通,他爹许富贵跟警察局那边有点不清不楚的关係,听来的风声都带著热乎气。
“还不止呢!”许大茂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对围著他的棒梗和几个半大孩子说,“听说调查组的人,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头有照片!吴胖子手下那个王工头,跟人在仓库里点钱的照片!人赃並获!”
“哇!”
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
屋里。
易中海正在吃饭。
听到“王工头”三个字,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汤汁溅了一片。
他浑身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老易,你咋了?”
李桂花嚇了一跳,赶紧拿抹布去擦。
易中海没说话。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许大茂刚才那句话。
照片。
王工头。
仓库。
点钱。
这些词像一把把锥子,狠狠扎在他心口上。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一滴滴往下淌。
他想起来了。
一个多月前,吴厂长也是让他去签那份报废单。
如果……如果那天他没有听何雨柱的“警告”,没有装病,那现在……
现在被抓进去当替罪羊的,是不是就是他易中海?
那个王工头,听说被抓的时候,哭得跟个娘们似的,裤子都尿了。直接定了个监守自盗的罪名,怕是得在牢里蹲到死。
一想到那个下场,易中海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后怕。
是那种死里逃生之后,回想起来能把魂都嚇飞的后怕。
“桂花……”他抓住老婆子的手,手指冰凉,抖得厉害,“咱……咱差点就……”
“我知道。”李桂花眼圈也红了,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里带著庆幸。“老易,幸亏你那天听了我的,没去趟那浑水。咱家虽然穷,但求个安稳。”
“不……不是听你的。”易中海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窗外。
窗外,何雨柱正提著一桶水从中院走过。
少年人的身形已经开始拔高,肩膀宽了,走起路来四平八稳。
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易中海看著那张脸,却觉得比看见吴厂长那张笑面虎的脸还心悸。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棒梗和许大茂在院子里喊“抓特务”。
想起了何雨柱那个轻轻摇头的动作,和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这一切,都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