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在水晶棺表面拖出一道暗红的轨跡。所过之处,棺身內部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淡金色的符文锁链虚影!那些锁链从顾寒山的四肢、躯干、头颅延伸而出,另一端没入水晶棺壁,与祭坛、与整个洞窟连为一体!
万骨朝阴阵的具现!
“呃啊——!”
顾寒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棺內,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纯白的眼睛骤然收缩。那些淡金锁链虚影正隨著穆昭的涂抹,一根根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第三处!
第四处!
每涂一处符窍,洞窟的震颤就剧烈一分!跪拜骸骨眼眶里的磷火就越发明亮!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扭曲的人脸,它们无声地张著嘴,发出只有灵魂能感知到的尖啸!
怨念反噬!
穆昭感觉脑袋像被无数根针攒刺,眼前阵阵发黑。那些矿工临死前的恐惧、监工衙役被活祭的怨恨、三百年积累的阴煞之气,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心神。
他闷哼一声,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是血。
左手玄木戒骤然发烫!建木幼苗在戒內疯狂摇曳,淡金色雾气汹涌而出,顺著经脉衝上灵台,勉强护住他识海清明。
“还有三处!”顾寒山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某种决绝的嘶哑,“快!”
穆昭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右手食指已经有些发僵,伤口流出的血也变少了。他毫不犹豫,又在掌心伤口上狠狠一划!
更多的血涌出。
第五处!
第六处!
当指尖按向最后一处——棺盖正中的“天权”位时,异变陡生!
“轰——!!!”
跪拜骸骨中,有七具突然炸裂!碎骨四溅,七道浓郁得近乎实质的幽蓝魂火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七张狰狞的鬼脸,张牙舞爪地扑向穆昭!
它们是被阵法抽取、炼化三百年后残存的“主魂”,此刻感应到阵法將破,本能地要撕碎破坏者!
顾寒山厉喝:“就是现在!镇阴令!”
穆昭左手探入怀中,掏出那枚暗金令牌,想也不想,朝著顾寒山指示的祭坛正中——那方黑黢黢的镇阴井井沿,狠狠砸下!
令牌脱手的瞬间,他右手食指,也按在了最后一处符窍上。
七张鬼脸已扑到面前,阴风扑面,腥臭扑鼻!
嗡——!!!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镇阴令砸在井沿上,没有发出金属碰撞声,而是如同石子投入深潭,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那些飞扑的鬼脸如雪遇沸汤,发出悽厉到极点的惨嚎,寸寸消融!
水晶棺內,顾寒山浑身剧震!缠绕他全身的淡金锁链虚影,同时崩断!
祭坛下,剩余的所有跪拜骸骨,眼眶中的磷火齐齐熄灭。
整个洞窟的震颤,戛然而止。
死寂。
穆昭保持著半跪的姿势,右手还按在棺盖上,血顺著指尖滴落。他喘著粗气,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七张鬼脸扑来的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三息……”顾寒山的声音响起,虚弱,却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你做到了。”
穆昭抬头。
水晶棺內,顾寒山脸上的痛苦之色已消失。他纯白的眼睛望向穹顶,那里,晶石的光华正在缓缓黯淡。
“阵法……破了。”他轻声说。
话音刚落——
“咔嚓!”
水晶棺表面,从穆昭涂抹的七处符窍开始,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飞速扩散,转眼遍布整个棺身!
“前辈!”穆昭一惊。
“无妨。”顾寒山的声音平静,“棺是阵眼,阵破,棺自然要碎。老夫……也该散了。”
他转过头,那双纯白的眼睛“看”向穆昭。
“时间不多。老夫先履行承诺。”
顾寒山交叠於腹部的双手,缓缓鬆开。那枚一直被他握在掌心的镇阴令,竟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从棺盖缝隙中飞出,悬在穆昭面前。
紧接著,顾寒山张口,吐出一团鸽卵大小、温润如玉的白色光团。
光团离体,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连那身深青官服都似乎失去了色泽。
“此乃《镇阴司秘录》全本,以及老夫三百年参悟的心得。”顾寒山的声音越来越轻,“以神念接引,自可传承。”
穆昭看著那团白光,没有立刻去接。
“前辈,”他问,“传承之后,你……”
“神魂俱灭,不入轮迴。”顾寒山坦然道,“这是老夫自己的选择。三百年的囚徒,够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温和:“年轻人,你心性不错。面对传承诱惑,还能先问老夫后事……比当年那些仙师,强得多。”
穆昭沉默。
他伸出手,指尖触向那团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