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医院的大门被两辆卡车死死堵住。
很快,四挺马克沁重机枪被架设在台阶上,枪口呈扇形封锁了所有进出通道。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接受检查!”
“那个穿长衫的!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再动一下老子打爆你的头!”
桂永清带著督察师的士兵,像一群发疯的狼,衝进了医院大厅。
原本排队掛號的百姓、来回穿梭的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得尖叫连连,大厅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当兵的杀人啦!”
“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救命的地方!”
几个脾气暴躁的家属仗著人多,试图推搡那些持枪的士兵。
“砰!”
桂永清站在大厅中央,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迴荡,震得落灰簌簌掉落,所有人不得不安静下来。
他一脸寒霜,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现在开始,中央医院进行军管,进出搜身。”
“所有人,原地抱头蹲下。谁敢乱跑,以日谍论处,就地枪决!”
“凭什么!”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医生梗著脖子站出来,虽然腿在抖,但还是壮著胆子说。
“桂將军,你是抗日英雄,我们敬你!但你不能拿枪指著老百姓!我们这里还有病人等著做手术!”
桂永清一步跨过去,揪住那医生的领子,大吼道。
“凭什么?就凭有日本杀手混进来了!他们的目標是林知微林院长!如果不封锁,林院长很危险!”
这句话传进了大厅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愤愤不平的人群,突然安静了。
年轻医生愣住了,推搡士兵的家属鬆开了手,就连角落里哼哼唧唧的伤兵也闭上了嘴。
在这个医院,甚至在这个南京城,你可以不知道桂永清是谁,但没人不知道林知微。
她是这里的活菩萨。
年轻医生咽了口唾沫,推了推眼镜,默默地退后一步,双手抱头蹲下。
“早说啊……”
人群里,一个大娘嘟囔了一句,主动把手里的篮子放在地上,“那是林菩萨,可不能出事。”
“长官,你们查!隨便查!”一个胳膊吊著绷带的伤兵大声喊道,“谁要是敢动林医生,老子扑上去咬死他!”
“对!保护林医生!”
原本剑拔弩张的对立情绪,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统一了。
左欢看著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一些。
这就是民心,林知微用无数个日夜换来的护身符。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二楼。
林知微正好走到楼梯口。
左欢二话不说,上前抓住她的手腕,直接踹开了一间掛著“x光室”牌子的房间。
这里四面墙壁都夹了铅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这是整个医院最像堡垒的地方。
“进去。”左欢把她推进去,反手关上门,落锁。
黑暗瞬间笼罩,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你……”林知微揉著被抓红的手腕,看著眼前这个满身煞气的男人。
左欢搬了一把椅子堵在门口,自己则坐在桌子上,枪口对著门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看了看林知微,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別怕。”左欢的声音有些沙哑,“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人伤害你!”
林知微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手。
“我不怕。”林知微轻声说,“我只是……有点看不懂你。”
左欢抬起头。
“在淳化,你把那个鬼子做成京观,在汤山,听说又烧死了几万鬼子,在较场口,你把那些汉奸钉在木桩上曝尸。”
林知微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可是左欢,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跟我说过2025年的生活,那里的人连杀鸡都不敢看。为什么到了这里,你变得比鬼子还……还狠?”
左欢沉默了。
他该怎么解释?
直接说不变成恶魔就无法对抗恶魔?
说得太多,语言就会显得苍白。
他掏出手机,解开屏幕。
没有信號,但本地缓存里,存著一份他在穿越前下载的档案——《1937南京大屠杀实录》。
“看看吧,你也该知道真相了。”左欢把手机递给她,“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变成恶魔的原因。”
林知微接过手机。
她在左欢的指导下滑动著屏幕,起初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巨大的恐惧。
那不是枯燥的数字。
一张张黑白照片,一段段血淋淋的文字记录。
【12月13日,日军进城。中华门外,机枪扫射,遇难者三万余人,积尸如山,江水断流。】
【12月14日,草鞋峡,五万七千名战俘与平民被集体焚烧,惨叫声彻夜不绝。】
【12月16日,安全区……】
【12月18日,挹江门……】
持续六周的惨案。
人类歷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
林知微整个人都在颤抖。
作为医生,她见过的死亡很多,但这种成建制、有计划、大规模的屠杀,超出了人类想像的底线。
这就是原本的歷史吗?
如果没有左欢,这就是南京城的结局?
三十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