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並未直接打道回府。
既得丹炉,他心中已有盘算。若要触及那面板之上尚未显现的【炼丹师】一栏,按以往经验,多半要亲手去做炼丹师该做之事。
修符可解锁符师,梳理地脉、浇灌灵田可触发灵农。丹道亦当如此。
他转入坊市一角的杂货铺,拣了些寻常药材:牛肉三两,黄精少许,山药一截,麦芽一撮,再佐以一味淡盐与清水。
这便是辟穀丹的配方。
此丹不入品级,不求灵效,只在充飢耐饿,寻常散修常备,药材不贵,铺中更是有成丹售卖,价格也不贵,十两灵砂。
买齐之后,陆迟御风回府,入院先布下阵法,隨后取出方才所得种子。
补气藤,叶细藤长,可温和补益灵力,久服能稳固气海。
寒露草,性凉清净,可调和燥火,亦可入丹以清心降热。
温阳根,色赤如枣,性温,能暖经络,助阳行气。
他先依次將此次收穫的灵植种子种入院中空地,覆土浇水,指尖凝出灵液,轻轻点下。
三种皆是一阶常用之材,虽非珍品,却各有用处。
诸事妥当,他原地打坐至翌日,待【凝露】所耗尽復,方起身前往西侧库房,將那只旧丹炉取出。
丹炉落於案上,炉身稳如磐石,陆迟细细端详,轻抚炉身暗纹。
这是他第一只丹炉,虽不名贵,却是亲手换来,总该有个名號:“既有青纹,又是入门之始……便唤你青初炉。”
陆迟盘膝而坐,抬手揭开炉盖,缓缓吐纳,將体內法力引至掌心,凝出一缕淡淡火意。
哪怕知道辟穀丹的丹方,他內心也没有太多轻鬆。
炼丹之道,与画符看似相仿,皆是借器行事,多了一只丹炉,似乎也不过如此。
可真正入手,便知远非那般简单。
符道重在一笔一划,气机流转於纸上。
丹道却要统摄全局,火候、时序、药性相剋相生,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若只凭丹方便能成丹,许砚秋又何必卖田入养元居,拜入沈家门下,仍苦於不得真传。
陆迟在坊市这三年,多少听过些炼丹师之事。
成丹之要,除丹炉外,更在一口丹火。
丹火可由自身法力凝结,亦可由功法修行后化出,火若驯熟,便可细微操控,升降隨心。
更高明者,能以丹火温养炉內气机,使药材精华自行交融,不必强逼。
这些他不过耳闻,真正的丹道传承,並无半分,若说炼成一阶灵丹,那是痴心妄想。
好在他今日所试,不过辟穀丹,此丹本不入品,坊间传闻,便是凡俗铁锅,也可炒製成丸。
既不涉精细灵机,也无炸炉之险,对丹火要求甚低。
陆迟心念一定,凝出一缕法火送入炉底。火光轻摇。他五行之中火属最弱,这缕火意只能算勉强稳住。
隨即將牛肉丝、黄精、山药、麦芽一併投入炉中,连同清水少许。
没有分先后,没有细辨火候,几乎是一锅乱燉。
他看著炉內翻腾,心中亦有几分自嘲:“丹道之门,原来竟是这般起步。”
炉中水汽翻涌。
牛肉丝最先受火,油脂化开,香气隱隱升起。黄精在旁缓缓渗出甘润之气,山药则黏厚绵长,麦芽细碎,在热气中微微舒展。
忽然,细微的声响在陆迟识海里浮现。
“太热了……太热了……”
“莫乱搅……我未化开……”
陆迟一怔,心知是【聆植】生效。这炉中虽有牛肉在內,可黄精、山药、麦芽皆属草木之性,哪怕入了火,仍残存灵机。
他闭目静心,意识缓缓铺开,细察丹材动静,隨之调控炉中火候。
黄精药性发燥,说自己太热了,便將火势压低,慢慢温养。山药说自己未化开,就把火力移至炉心,缓缓催融。至於麦芽与牛肉,再依其动静细细调火。
炉火未增未减,可那几股躁动的气息,竟真的渐渐平缓。
黄精不再抗拒,化作温润之流;山药慢慢散开,將诸味牵在一处……
淡盐与清水在其中调和,水汽渐收,原本杂乱的药团,慢慢凝成一股柔韧之性。
陆迟睁眼,心中微震,这【聆植】本是灵农根性,此刻用来炼丹,竟也能添几分助力。
原来炼丹最忌药性衝突,而他竟能听见它们的“不满”,且只需稍作安抚,便可使其相融。
辟穀丹本就粗炼之物,坊间甚至用铁锅都能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