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本宗宗主林承燁与秦夫人,在东越郡可是出了名的良缘。”
“可不是么。听闻秦夫人原是凡俗出身,却身怀中品灵根,被一位游歷的长老看中,亲自带回宗门。”
“林宗主与她相识,也是一段佳话。据说是在宗门夜宴上初见,两人一见倾心,彼此欣赏,后来又有老宗主作主,这才结成道侣。”
“秦夫人可不只是容貌出眾,手腕也厉害。后来她办起藏月阁,专做道袍衣冠一类的生意,给棲霞宗添了不少进项。”
“是啊,谁不说她贤內助。只可惜林宗主命薄,竟遭了玄阴谷毒手,早早去了,只留下秦夫人一人苦撑局面。”
“唉,世事无常。如今棲霞宗也亏得秦夫人撑得住场子。”
议论声断断续续,自迴廊另一头传来。
彼时陆迟已绕过內堂,来到月隱阁后院。
此处比前堂清静许多,却並不冷清。
几名年轻弟子正围在一处石案旁,像是刚歇过一阵,手里还捏著半乾的符纸,一边说著话,方才那几句关於“秦夫人”的閒谈,便是从他们口中飘出来的。
陆迟脚步微缓,將那些话收入耳中。
林承燁,便是秦素娘亡夫之名,亦是棲霞宗前宗主。
秦素娘如今虽执掌宗门事务,却仍是代理之位,是以门下弟子私下提起她时,多半还是称一声“秦夫人”。
照这些人话里意思,林宗主与秦夫人当年的姻缘,倒像处处都被传成了佳话。
前头引路的弟子將陆迟引入院中,朝石案旁几人低声道:“陆符师到了。”
院中几名弟子闻声回头,先是一静,隨即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陆符师。”
“陆符师。”
几道目光落在陆迟身上,规矩里却藏不住好奇。
陆迟轻轻頷首,目光隨意一扫,便在人群里看见了曹镇。
后者仍是那副魁梧身形,站在人堆里颇为显眼,见他望来,咧嘴一笑。
院中这些人年纪都不大,修为多在练气二层上下,灵力浮动尚显稚嫩。
只有曹镇年纪最长,也最壮实,修为到了练气五层,在这群修符匠、学徒里算是拔尖。
陆迟朝曹镇微微点头,算是单独打了个招呼,心里却也闪过一丝好笑。
曹贼这廝怎么也在这?
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
先前曹镇便提过,自己平日也会练些画符、修符的手艺。
秦素娘又素来爱用人,肯给机会,他会在这里並不意外。
院中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与开业那日已大不一样。
月隱阁开张时,陆迟也曾来过这后院,彼时不过是新来的年轻符师,虽有几分本事,却还未真正显山露水。
那时眾人更服的,还是柳青。
毕竟柳青早有中品符师的名头在外,又在玄月坊市里混了几年,论资歷、论名望,都压他一头。
那日这些学徒见他,也只是礼貌招呼,谈不上如何上心。
而今却不同了。
月隱阁上下谁还不知,铺中符籙声名渐起,真正撑起招牌的,正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陆符师。
所以此刻他们虽都站得规矩,眼里那点探看与揣测却很明显。
陆迟將这些神色尽收眼底,心下已然有数。
若在先前,叫他来授人符道,他未必真能这般从容。
毕竟他自己走的路子本就不算正统,真要按部就班去讲解符理、拆分笔法,未必比那些老符师更稳当。
如今却不同了。
有【灵目】在身,观人运笔行符之失得,反倒成了他的长处。
他没有急著坐下讲什么符理,也没摆出“授课”的架势,只在石案前站定,扫了眼案上散著的符纸、符笔与墨盆,语气平平道:
“诸位不必拘束,照常落笔行符便是,陆某在旁看著,若见有失处,自会出言提点。”
此言一出,院中几人一愣,紧接著,几道目光不由自主地互相对了一下,神色都有些古怪。
曹镇也怔了怔,抱拳应了声“是”,可脸上明显有点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