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租界那大得嚇人的拱券门。
祥子又问了遍:
“孔大哥,是回家么?”
他刚想说是,可...
孔乙己看到了自己破破烂烂,又满是血污的长衫。
又看了眼,身旁文三,一直在向自己使的眼色。
孔乙己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不能就这么回去!
这九场打得太过艰难,以至於让孔乙己都忘了这茬。
他看著陪著他上租界走一圈儿的这十几个人。
若他之前输了,便罢了。
但如今贏了!
於情於理,都应该请大家搓上一顿。
叫庆功宴也罢,叫答谢酒也好!
要没有这桌酒席,那就算是他孔乙己不识礼数了。
孔乙己就坐在洋车,喊了声:
“诸位兄弟,承蒙关照,陪我去租界走了一遭,今儿个...就別上工了。”孔乙己说话的时候,眾人屏息凝神,用心听著。
今日以后,眼前这人...恐怕便不再是自己身边的孔乙己,而是名声响彻津门的孔爷了!
只听他继续说道:
“一则,是为了庆祝咱们挑倒了进同社...“
“二一个,也是去去晦气,我请客!咱们洗个大澡,再去吃饭,好好拾掇拾掇自己!”
孔乙己这话说完,欢呼声轰然在他耳边响起。
对於他们这等津门底层的破落户来说,能上店里搓上一顿,已经是顶级的享受了。
不过在吃饭之前,
要先洗澡。
大顺朝北方常有浴池,两三层楼的一栋建筑,里边有些单间,与一座用砖瓦黄泥糊成的大池子,再有从扬州请来的搓澡师傅...
在十一月这样的日子里,到里边儿泡上一泡,別提多舒服了!
孔乙己他们的第一站,便是上这样的大浴池,去的这间名叫“浴德池”,也算是津门老字號了,消费颇高,孔乙己以前从没去过。
不过这回他不怕,那位福贵少爷赏下的那盘子银洋,怕不是有上百枚。
他进去也不问价,给眾人挨个开了个单间儿,先在里边冲刷乾净,再去大池子里泡,最后叫上位扬州师傅,前心后背地好哈搓上那么一番。
当然,这套业务,孔乙己如今是享受不了。
他浑身是伤,只能在浴池清理乾净血污,然后又叫伙计,替他买回套崭新的长衫。
换好衣服,算是又变回了那位读书人的模样。
在躺椅上舒服地休息了两个时辰,孔乙己终於感觉,浑身的筋骨,都恢復了八成。
这才叫上眾人,去吃饭。
要搁往常,他们这些人必定是要去咸亨酒店的。
但今天不同,
得去“德胜楼”!
这间酒楼,就坐落於鲁镇最繁华的大街上,有好几层,此时天色已有些晚了,门口亮起了大红灯笼,透著那么丝气派。
孔乙己一走进门,便见到店內人声鼎沸,一楼的大厅座无虚席。
见他们呼呼啦啦来了十几位,店內的伙计,极有眼力见儿地迎了上来。
可看到这几位,除了孔乙己之外,穿的都不是长衫,好像津门城里討生活的那些人,脸上的笑顿时便收了起来。
伙计料想著,眼前这些別看人多,可从穿著上看,都是些破落户...大厅又没有位置了,於是便说道:
“各位客官,还是去別家看看吧,今日...客满了。”
“客满?”
祥子当时就不乐意了。
“听好了,爷几个可不坐大厅,我们去包厢!怎地,包厢也满了么?”
祥子曾在“德胜楼”拉过客,知道这间酒楼有不下几十个包厢,今日不年不节的,那包厢是绝不可能坐满的。
没成想,伙计只是淡淡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