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归置好大米后,就往自己的床上把新被子铺好。
李卫东则把工具继续放在箱子里,堆在角落。这样不会放乱了。
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三点,他拿过那个蛇皮袋:“我去废品站看看。吃晚饭之前回来。”
“嗯好。你小心点。”林秀英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早些回来。”
“放心。”
在李卫东离开后,她来到床边,仔细地把被角抻平。
手指抚过被面上凸起的牡丹花纹,指尖传来棉布略微粗糙但厚实的触感。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过年,师傅会给武馆里每个孩子发一小块新布头。
然后她让师娘帮忙缝个香囊或者汗巾。
那种拥有全新东西的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铺好被子,她直起身,看著这床鲜艷得与简陋棚屋格格不入的新被,脸忽然热了热。
这七八天,她都是和李卫东睡在那边的床上的。
晚上,她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偶尔翻身时木板轻微的“吱呀”声,还有他夜里起来喝水或解手时、轻手轻脚怕吵到她的窸窣声。
他睡得很规矩,从不越界。
这让她慢慢放下了最初的警惕和不安。
甚至,一开始,她都打算李卫东敢有任何越界行为就扭断他的手,然后离开。
在佛山时,她见过太多因自己样貌惹来的一些麻烦。
师父师娘、师姐总说她长得好看。这是夸讚,但也是隱忧。
武馆外常有混混探头探脑,街上走过也会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不是没教训过那些招惹她人。
但麻烦像夏天的蚊蝇,赶走一波,又来一波。
她不怕动手,但厌烦那种被覬覦、被轻薄的感觉。
像漂亮的瓷瓶摆在那里,总有人想伸手摸一摸,甚至想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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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师娘找到一个老大夫,用药在脸上弄了痘印。一次用药七天有效,这才减少了麻烦。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她最初是惶恐的。
但慢慢的就发现李卫东……不一样。
他看她时,不是那种故作正经的躲闪,也不是贪婪的打量。
虽然有时候会偷偷瞄她的胸口。但她也只是故作不知。
但对待自己,就是很平常的,像看一个同伴,一个朋友。
他会注意到她缺什么,默默记下,然后想办法弄来。
像今天这些衣服、鞋子、被子,还有那些她羞於启齿的贴身用品。
这种细致周到的照顾,让她心里愈发放鬆,也更快地適应这个八十年后的世界。
她坐在新铺的床边,手指无意识地卷著被角。
窗外传来棚户区惯常的嘈杂声,孩子的笑闹,大人的吆喝。
但这些声音此刻听在耳里,不再让她感到焦躁不安,反而有种奇异的归属感。
这就是她如今生活的地方,嘈杂,拥挤,但充满活生生的烟火气。
卫东哥说,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
她信了,因为她也看出了李卫东是个上进的,也会过日子的。
十五分钟后,李卫东重新再次来到了废品站。
老孙头依旧蹲在那张小木凳上,佝僂著背。
他手里端著个掉了瓷的搪瓷缸,正小口啜著里面黑乎乎的浓茶。
“孙伯。”李卫东打招呼,递过去一根牡丹烟。
老孙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李卫东脸上扫了扫,接过烟,没抽,而是熟练地夹在耳朵上,慢吞吞地问:
“又来了?自己看。”
“嘿嘿,成,我自己看看。”李卫东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往废品堆深处走。
废品站很大,分区堆放。
他先到家电区。
这里堆著各种报废的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还有洗衣机、电冰箱之类的大傢伙。
大多锈跡斑斑,缺胳膊少腿。
一台14寸的金星黑白电视机,外壳完好,但后壳敞开著,里面电路板烧黑了一大片,显像管也破了。
没救。
一台“燕舞”牌收录机,双卡的那种,曾经是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时髦货。
现在外壳裂了好几道缝,磁带仓门掉了,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磁头和压带轮。
但两个喇叭看起来还行,纸盆完整,音圈看上去没烧。
这可以收走拆零件。
喇叭是好东西,修收音机、做小音箱都能用。
他正琢磨著这收录机值多少钱,老孙头踱步过来了。
老头穿一双破解放鞋,鞋底磨得快透了,走路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你上次不是说你要好东西?”
李卫东眼睛一亮:“什么货?”
老孙头没应话,只是转身,佝僂著背往废品站最里面走去。
那里光线更暗,堆的东西也更杂,像是许久没人整理过的“仓库区”。
李卫东赶紧跟上。
脚踩在碎玻璃、废铁屑和各种说不清的垃圾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空气里的灰尘味更重了,还混杂著一股霉味。
走到一堆用破烂油毡布盖著的东西前,老孙头停下脚步,掀开油毡布的一角。
灰尘“噗”地扬起,油毡布底下,露出两台电视机。
不是那种外壳破碎、显像管炸裂的破烂货。
这两台电视机,外壳基本完好!
一台是17寸的“牡丹”牌彩电,仿木纹的塑料外壳。
虽然落满了灰,但只有边角有些磕碰,屏幕完好无损,黑漆漆的玻璃面反射著昏暗的光。
另一台是14寸的“凯歌”黑白电视机,米黄色的塑料外壳,同样保存得不错。
李卫东心头一跳,蹲下身仔细看。
他先看那台彩电。后壳的螺丝齐全,没有强行拆卸的痕跡。
他用手抹掉灰尘,透过散热孔往里看。
电路板都在,没有明显烧焦的痕跡。显像管尾部的高压帽也完好。
“哪来的?”他问,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兴奋。
“收废品的从电子厂宿舍区拉来的。”
老孙头慢悠悠地说,“说是厂里发福利,职工买了新的大彩电,这两台坏的不要了,当废品卖。我看了,能通电,但没图像没声音,应该是里头坏了。”
李卫东明白了。
这种“淘汰”下来的电器,往往只是某个部分故障,整体品相不错,有修復价值。比那些真正摔烂砸碎的“破烂”强多了。
“能试试电吗?”他问。
老孙头转身,从旁边扯过来一根脏兮兮的电线,线头裸露著铜丝。“小心点,220的。”
李卫东接过电线,小心地接在电视机电源插头上。
插头是那种老式的两脚扁插,塑料已经发黄。
他示意老孙头退后点,自己侧著身子,按下电视机的电源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