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张楷铭窝在驾驶室里睡觉,被一阵抽打重物的声音惊醒了,他看了一眼窗外,宋金刚,郎承宇,吕启宏等人围著前面的一辆卡车不知道在干什么。
揉了一下眼睛,张楷铭也下了车,窝在驾驶室里腿都伸不开,睡了一晚很不舒服,他跳下去先活动了一番腿脚。
“昨天发车时不是还好好的嘛,停放了一晚上就不打火了,真特么邪了门了!我拿鞭子狠狠地抽打蓄电池也没反应。老宋,怎么办?”
“能怎么办,上摇把,车上有吧?”宋金刚问道。
“老宋,你疯啦,你不清楚老李买的这辆车是怎么回事吗,原来在麵粉厂摇把子反弹夺过人命,要不然这辆车能这么便宜......”
宋金刚也愣住了。
张楷铭也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宋金刚车队的老李的卡车打不著火了。
用马鞭狠狠抽打电瓶,土话说叫醒神,说是能把电瓶的能量打得爆发。
80、90年代跑老解放搞运输的卡车,驾驶室里基本上都有一条马鞭,有时候也確实有点效果,但谁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不管有没有用,带个皮鞭也是个心理作用。
这事他清楚,他老爸是农机技术员,二十多年的维修技术,在整个泓洞县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曲村镇的老辛主任为什么不放张援朝去农机厂工作,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农忙季节,有不少驾驶员甚至还会把拖拉机拖到他家门口找张援朝维修,这类故障他也见识过不少。张援朝看他很用心,也会对儿子即时教学,张楷铭也经常上手,对车辆故障处理也很有些心得。
卡车是运输车辆,拖拉机是农用机械,虽然不属於一个类別,但原理都差不多,电瓶驱动马达,马达带动发动机……
还有他们提起的发动卡车的摇把子,那玩意相当危险,这种老式卡车启动死沉死沉的,没有把子力气,根本摇不动摇把子。
80年代早期跑卡车的司机胳膊比一般人大腿粗,那都是真的。就是转动摇把子启动卡车练出来的,能一下子拉动卡车启动的,那时候都被看做神人,必须好烟好酒的伺候。
而最危险的是,如果力气不够,或者是一次没有成功,摇把子还会发生反弹,高速反弹带著极大的力道,被摇把子夺取性命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不幸的是,老李这辆卡车原来就因为摇把子反弹伤过人命,而这种车,一般是没有人敢再继续上摇把子的。
宋金刚,郎承宇等人以前是属於汽车志愿兵,但都是驾驶员,並不属於维修班,简单的毛病也许还能处理一下,但遇上这种没经过的毛病也抓瞎。
卡车前机盖向上支撑著,张楷铭也过来看了一眼,“老李,你上车拧一把钥匙,我看一下问题出在哪里?”
“你?”宋金刚等人都直愣愣地看向张楷铭。
“我老爸是拖拉机站技术员,专修修拖拉机的,我放假的时候就给他当学徒赚零花钱,懂一点。拖拉机,卡车都是发动机,大致差不多吧!”
张楷铭倒不是完全胡诌,他確实懂技术。
用张援朝的话说,儿子就算是没考上大学,也不愁吃饭,这傢伙天生对机械有感觉。张援朝修车的时候,年纪还很小的张楷铭就会跟在屁股后面帮忙,有时候还能指出张援朝忽视的问题。
老张还感嘆儿子上大学,这一身修拖拉机的技术就算是白瞎了,气得老婆苗翠花三天不让他上炕。
其实刚才宋金刚等人连续发车没动静,他已经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但他一个外人也不能贸贸然就上手。
宋金刚看了一眼郎承宇,郎承宇也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老李,让他试一试。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实在不行的话,大傢伙帮你把车推到前面顺坡启动。”
这倒是个好办法,掛挡下坡靠变速箱转动带动卡车启动,但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况,老李等人瞬间蔫了,往前走刚好是个上坡路,只有推到坡顶,才能说下坡的事。
这么重的卡车,又是上坡路,就算是空车十几个人也够呛。
老李一咬牙,就进了驾驶室,先让这个毛头小子检查一下,实在不行再重新想办法,车里都有拖车绳,別的车拖上去也行……
“打火!”张楷铭喊了一声,踩著保险槓低头检查发动机仓的情况。
没有丝毫动静,甚至连起动机空转的咔噠声都没有,他跳下车走到电瓶跟前检查,只看了一眼就找到了问题。
发动机启动的原理很简单,电瓶提供电力输送给启动马达,马达转子高速转动带动发动机飞轮,只要一切正常,一次性就会启动成功,而现在电瓶连接起动马达的那条铜线根本就没有输送电源,导致马达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可能打火。
现在的解放ca10b卡车配装的蓄电池还是单块。检查起来也是一目了然,外表看就是一个方形的塑料疙瘩一边一个圆柱体,就是电池的正负极,正极通过一条粗铜线连接起动机,负极通过一条铜线大车梁,就是所谓的搭铁线,当然中间是通过动力开关连接的。
但现在电瓶的正负极两个接线柱,以及连接铜线就像开花一样长满了绿绿的苔蘚,这种东西就是造成启动故障的元凶。
“有热水吗?”张楷铭问道。
“有。”老李应了一声,卡车上什么时候都带著两个暖瓶,只要打尖,他们都会找地方灌满,漫漫长途,没有水可不行。
但他不明白张楷铭的意思,老李的助手小刘勤快,一转眼就从车上拿过来一个暖瓶递给张楷铭。
张楷铭也没有解释,揭开盖子对著电瓶的接线柱就开始浇水,一暖瓶热水全部被他浇到两个接线柱上。
宋金刚和郎承宇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这个动作,他们在军队时,也见修理班的维修人员做过,但都不清楚原因。
“小子,你这不是浪费......”老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金刚用眼睛制止了。
“不知道行不行,试一下!”张楷铭把空暖瓶还给老李。
小刘已经麻利地攀上卡车,摘挡踩离合,扭动启动开关,“咔噠...咔噠噠...轰”,汽车下面喷起一股黑烟,紧跟著尘土飞扬......
发动机启动了!
所有人都著急忙慌地准备出发,只有宋金刚,吕启宏,郎承宇三个人惊讶地看著狼狈躲避尘土飞扬的张楷铭。
卡车启动的瞬间,地上的尘土被烟筒里喷薄而出的黑烟击打的尘土飞扬,近距离观察的张楷铭瞬间被尘土包围。
是他大意了,拖拉机的发动机在架子高处,长长的烟筒指向天际。而卡车的发动机却安放在最下面,排气管的位置更低,直接对著地面。
以前练手的都是拖拉机,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一点,卡车的烟筒在最下面,几乎接近地面,启动时喷薄而出的浓烟会直接衝击地面。
而野外的大马路……这里名为柏油路,其实跟泥土路差不了多少,卡车下面堆积的尘土足足三寸厚。
老李拿著毛巾和脸盆让张楷铭洗手顺便道谢,並且虚心討教问题。
“你是说这个呀?”张楷铭笑道,“就是那些绿绿的粉末状东西造成的。电瓶里的电解液接触铜线发生化学反应生成了这种物质。这种东西绝缘,太多了就会导致线路不通,发生启动故障。不过,这种粉末溶於水,用热水冲刷效果很好。我刚才检查了一下,你的电瓶上有两个盖子是松的,路况不好顛簸导致电解液从电瓶里面溢出,接触到铜线,时间长了......我已经处理好了!”
“草!”老李骂道,“这次从西疆出发前,我刚保养过电瓶,花了180。特么的,一个副手半个月的工资搭进去,修车的竟然敢糊弄劳资!回去非找他算帐不可......”
“修车的是你小舅子,你找谁算帐。吱一声都別想爬上你老婆的床!”宋金刚取笑道,“呦呵,也不用嘱咐,都去检查电瓶了。哈哈哈......”
宋金刚爽朗的大笑起来。
早上的小插曲,车队重新出发。
宋金刚缓慢地加速上坡,顺手递给吕启宏一支黑烟,“工农烟,一分钱一支,不值钱,却是我们长途帮的提神神器。小老弟,来一支?”
张楷铭摆摆手,前世工资还没把口袋焐热,就会被老婆没收,他总是囊中羞涩,但也因此反而没有染上抽菸喝酒的毛病。
这也算是妻管严的好处吧!
“小兄弟,这种事情我以前在部队上的时候,眼见到过修理班的人这样处理过,问过他们,他们也说不出所以然,都说师傅就是那样教的,跟著做就是。没想到你一个学生娃,竟然理解的比那些老师傅还透彻。这可不仅仅需要动手,而且还要动脑子的。你小子行!”宋金刚赞道。
“宋哥,叫我楷铭吧。小兄弟听著那啥……”
“哈——”宋金刚不由得笑喷了。
“这小子本钱不小,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把池子里其他人都镇住了。小兄弟……噗嗤——”吕启宏也没憋住,笑喷了。
这一下子插科打諢,反而拉近了三个人的关係。
“我也是喜欢这一行,专门买了好几本书仔细研究过机械构造,关於拖拉机,卡车的书都有。年轻的时候看过就忘不了,也有可能有一点天分,谁知道呢!”
“年轻的时候……噗嗤——”宋金刚重重地锤了张楷铭一拳,“老吕,楷铭这小子真逗,我笑不活了。哈……”
宋金刚和吕启宏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张楷铭也嘴角噙著笑,他的思绪已经飞回了前世小时候跟在老爸张援朝屁股后面帮人修拖拉机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