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情?求什么情,朝廷,什么时候说要杀他潘惟熙了?!”
內侍磕著头急声道,“御街的百姓,禁军家眷,还有商行的商户们,也不知是从哪听了风就是雨,说朝堂诸公要杀潘太尉,全都聚到宣德门了!现在宫门外全是潘太尉有功於大宋,不可枉杀忠良”的喊声,还有百姓说,若是朝廷杀了潘太尉,他们就长跪不起!”
“他们————”
好半天,赵恆也是没脾气了,一眾的相公们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北宋当皇帝,从来都不是为所欲为的,世道人心这四个字,还是够重量的。
“都看见了?”赵恆问。
“诸位爱卿都听见了?你们说要杀潘惟熙,以谢天下,可这天下的百姓,却在宫门外跪著,求朕不要杀他,要谢得是哪家天下?”
“自然是赵家天下”下边,陈尧叟却是突然冷不丁地突然开口道。
他也是累了,长长嘆息一声上了前来,道:“回官家的话,潘惟熙所行之事,確实是有功於大宋,也有功於天下百姓,至於说天下重归五代之乱,恐怕也是有些危言耸听了,但是,潘惟熙虽有功於大宋天下,却恐怕是並未有功於赵宋天下。
“陈尧叟!”对面的王钦若愤怒地吼道:“你说什么了?!”
“无妨!”赵恆却突然伸手制止了王钦若:“让他说。”
陈尧叟抱拳拱手,道:“官家,除天下之祸者,当享天下之福;拯天下之危者,当受天下之安,此乃,我大宋之由来也,我等文官,换个天子,照样,还是文官。”
话已经很清楚了,这陈尧叟也著实是被自家弟弟陈尧佐传染得不轻,这套磕很明显一直都是陈尧佐回家后没事儿bb的,bb得多了,自然也就入了陈尧叟的脑了。
他是宰相,这事上无疑他的压力最大,这些天吵来吵去,让他头都大了,此番百姓逼宫,更是將他逼到了绝路,脑子一热,一股大不了爷不伺候了的念头自然也就上了头了,以至於衝动之下,索性说起了大实话。
赵恆的面色倒是如常,想了一会儿,却是点头道:“陈尧叟,一会儿,你替朕去宣德门,亲口告诉百姓,朕绝不会杀潘惟熙,让他们都安心回家。”
“臣遵旨。”陈尧叟躬身领命。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將其贬謫岭南,授邕州知州。”
“啊?”陈尧叟一愣,隨即连忙遵旨。
一眾的其他文官闻言也是面面相覷,再而后又乾脆议论了起来,竟也是纷纷同意,不管是要杀潘惟熙的还是要给他筹功的都纷纷点头,表示官家这一手稀泥和得好。
邕州地处南疆,烟瘴偏远,离京城数千里之遥,一来可让他磨一磨桀驁不驯的性子,二来也让两府上下眼不见心不烦,流放岭南,怎么看也是一种惩罚了,甚至这在大宋本来也是仅次於死刑的。
但是他去岭南却也还是当官去的,邕州毕竟是南垂重镇。
待几年之后,他性子沉稳了,自然有的是机会再把他给调回来,而若是他性子不安定,人在岭南,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吧,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死那边了。
这消息很快就隨著上访人群传遍了整个开封市井,不少的老百姓都不禁为潘惟熙而抱不平:这怎么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还给流放岭南了呢?
然而不管怎么说,毕竟人確实是没死,没有人挑头,市井的升斗小民还不都是一盘散沙,倒也没有再继续闹下去。
陈尧佐比较激进,乾脆写了一篇文章发表:“西北捷报入汴之日,东京士庶燃爆竹、饮醇酒,欢腾之声彻夜不绝,谓三百年边患,一朝而定,此非人力所能及,必天授潘五郎以奇才,成此不世之功也。
然捷报之墨未於,贬謫之旨已下:罢五郎陕西路一应职事,徙知邕州。
满城闻之,或扼腕称冤,谓有功之臣,不当遭此冷遇;或抚掌称快,谓狂悖之徒,终有收敛之时。唯尧佐独坐书斋,临卷失笑,笑此天下第一奇男子,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落了个求死不得、求閒不能。
邕州地处岭南,烟瘴环绕,离汴梁数千里之遥,此等贬謫,与流放何异?”
这就已经是纯牢骚,近乎於骂街了,但却也仅限於此了,毕竟这一次潘惟熙干的事儿確实是有些过的,流放岭南到底也是去当知州的,还有起復的机会,他怕骂得狠了,反而弄巧成拙。
而且说实在的,潘惟熙的那个性子也確实是太疯了一些,暂时离开中枢,离开是非几年,好像也挺好的。
將门那边跟陈尧佐这边想的也都差不多,就连杨延昭也都觉得,让潘惟熙去岭南待两年磨磨性子挺好的,毕竟岭南么,那么远的烟瘴之地,他去了那边总不可能再搞出什么么蛾子了吧?
总不可能,去把交趾给灭个国吧?
消息传回延安,潘惟熙拿著詔书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这,都没死成?
不过流放岭南么,好像和死了也差不多,这是古代么,疟疾啊什么的,各种病啊之类的,自己死路上是不是也行呢?亦或者在岭南待个一二年就死,这肯定不算骗保的吧?
总之————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