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三停好船,绑好缆绳,一路小跑著迎上前,十分殷勤地接过包袱。
“韩爷可是要回村?那就坐我的船吧,包管傍晚之前就能到!”
“也行。”韩鑫道,“你要多少船钱?”
“瞧韩爷说的,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刘老三连忙道:“那我的良心不是被狗给吃了?”
刘老三到底是秦淮河上有名的老艄公,在不作妖的前提下,驾船很是迅捷,再加上从金陵回大溪村的路是顺流而下,乌篷船因此轻快无比。
日头才刚西沉,他就將韩鑫一行送到了大溪村外的码头。
韩鑫本以为这趟要花不少时间,谁曾想两天一夜的功夫就把事情搞定,定金也付了,现在就等赵大头上门。
临下船时,韩鑫不忘掏出几个大洋塞进船舱。
虽然刘老三说了不收钱,但人家半日辛苦,总不能完全白费。
有赖先前赚到的船钱,刘老三已经攒够了给孙儿看病的大洋,此刻已经將孙儿送到了县医院的病房里,等待医生诊治。
说来刘老三这人也是命苦,儿子儿媳跟人出海打渔淹死了,家里就剩个独苗孙儿。
他孙儿生的这病也不算罕见,只是极难救治,在民间俗称为“大肚子病”或“水鼓病”,其实便是体內有血吸虫寄生。
江南地区水网密布,有些水源里就含有这玩意儿。
血吸虫能以多种形式寄生於人体,患上这种病,对於在水边生活的百姓而言,跟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没有区別。
不小心掉进水中,乃至於在河边隨便饮用了一口生水,都有可能中招。
被血吸虫寄生的人,先是咳嗽、胸痛,痰中带有血丝,然后就是发热、便血以及腹水肿,症状严重的患者,肚子能胀得跟十月怀胎般巨大。
三岁多一点的小孩,又哪里能扛得住这样凶险的病症?
好在刘老三已经將其及时送医,只希望能够慢慢好转吧。
韩鑫带著孔守墨往村里走,一路行来都是农田茅屋,看得后者有些咋舌。
他原以为,像韩鑫这类出手阔绰的人,怎么样也应该是地方上有权有势的人物,像是地主豪强之类的。
但事实上,韩鑫住的地方跟普通农户几乎没区別,至多算是更加乾净一些。
“家里地方不大,这几天就先委屈你了。”韩鑫带著孔守墨来到自己的平房前,“修那庙的时候,会多建一座厢房给你棲身,在这之前,你就先跟我挤一挤吧,有空时也顺便教一教村里的孩子读书。”
五伯是个勤快人,將这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再加上槐花婶时不时过来帮忙,光论居住环境,其实这农家小院也算舒適。
更重要的是,管吃管住还有薪水,比起在夫子庙里打杂喝稀粥,无疑要强得多。
“不委屈,不委屈。”
好不容易找到个饭碗,如今还在试用期,生怕韩鑫一个不乐意就將自个给辞了,孔守墨连声道:“田园之乐,胜过市井远矣!”
言罢,孔守墨主动跑到宝寿麵前,討好道:“二爷,既然已经到了,行李便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