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初透窗欞,陈南已在驛馆院中静立片刻。
昨夜与雨化田一番深谈,內力体系的轮廓在他心中越发清晰,
却也让他对自身纯粹依赖科技的道路生出一丝警醒。
雨化田那卡了十二年、却依旧精纯凝练的內息,还有那生死间可能突破的潜在威胁,
都让他意识到,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多一张底牌绝不是坏事。
“带我去见皇帝。”他转身对身边隨伺的小太监吩咐道。
乾清宫內。
宪宗皇帝朱见深的气色似乎比前几日好了些,眼神深处那簇因“长生”而燃起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见到陈南,他態度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
“仙师昨夜休息可好?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皇帝挥退左右,只留贴身老太监伺候。
“尚可。”陈南微微頷首,直接切入正题,
“陛下,搜寻地宫之事,需倚仗朝廷人力物力。
然此行艰险未知,地宫之中恐有非常之物守护。
我虽有些许护身之法,但对尔等世间『武学』之道了解不深,恐有疏漏。”
他略作停顿,观察皇帝神色,继续道:
“听闻皇家藏经阁广纳天下典籍,其中或有前人留下的武学秘录,记载某些机关破解之法或护身技艺。
不知陛下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一观?
或许能从中寻得些许启发,以增此行把握。”
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皇家藏经阁非同一般,即便他是天子,准许外人进入也是破例。
但想到长生药的诱惑,想到陈南那神鬼莫测的“仙家手段”,这迟疑只存在了一瞬。
“仙师所言极是!”皇帝抚掌道,
“藏经阁內確实收罗甚广,既有经史子集,也有不少杂家秘本。
仙师既有需,自当允准。朕这便下旨,让阁中值守配合仙师。”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其中有些书册年代久远,还望仙师翻阅时,稍加爱惜。”
“自然。”陈南点头。
旨意很快下达。
一名小太监躬身在侧引路,陈南穿过多重宫禁,来到一处位於皇宫深处、环境清幽的独立院落前。
院门古朴,上书“文华秘阁”四字,有禁军把守。
验过旨意,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引路太监止步於门外,低声道:“仙师请,阁內自有值守大人接待。”
陈南迈步而入。
院內古树参天,显得格外寂静,与皇宫其他地方的繁华形成对比。
正前方是一座三层木石结构的楼阁,飞檐斗拱,透著歷史的厚重感。
就在他踏上阁前石阶时,一个身影仿佛从廊柱的阴影中无声浮现。
此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色文士袍,身形瘦高,背微微有些佝僂,双手拢在袖中,乍看像个体弱的藏书官。
但陈南的瞳孔却微微收缩,此人出现得毫无徵兆,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精神高度集中,几乎察觉不到。
更重要的是,陈南感受到了一种隱约的压力,类似於昨夜面对雨化田时。
但更加內敛,少了几分雨化田那种身处权力中心的阴鷙锋锐,多了几分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枯寂与沉静。
“一流高手。”陈南心中立刻有了判断,实力大致与雨化田同属中级內力范畴。
但感觉上似乎略逊雨化田半分,或许在精深程度上稍有不及。
青袍人抬眼看著陈南,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敬畏也无好奇,只是微微拱手:
“老夫岳澄,忝列秘阁守藏吏。
奉旨,领仙师查阅。仙师请隨我来。”
“有劳。”陈南不动声色。
岳澄转身,步履轻缓地推开沉重的阁门。
陈南跟隨进入。
阁內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旧纸、墨香和淡淡防虫药草的气味。
巨大的紫檀木书架整齐排列,直抵高高的穹顶,上面摆满了各式线装书册、捲轴,经、史、子、集各居其区。
“仙师欲寻武学秘录,请往这边。”岳澄引著他们穿过几排书架,来到阁楼一层较为偏僻的一角。
这里的书架不如他处密集,书册也显得更旧,有些甚至以锦盒或木函保存。
“此处所藏,多为歷年收录或进献的武学功法、拳经剑谱、內外练法,亦有部分奇门杂术记载。”
岳澄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架间迴荡,
“仙师可自行取阅。老夫就在门外,若有吩咐,唤一声即可。”
说罢,他再次微微躬身,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尽职的图书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