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秘学世界里,改变容貌的手段其实並算不罕见,“无面人”可以隨意变幻模样,“蔷薇主教”更是血肉魔法的专家,只要你想,总是会有办法的。
但是,让一个孩子从小保持改变容貌,然后以这个容貌渐渐长大,一直到成年……
这种事情,多里安活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
也难怪阿莱斯特为什么长得那么出类拔萃。
如果要避免被塔玛拉的其它分支追杀的话,容貌其实是越不引人注目越好。
既不要丑的上街都是在噁心人,也不想像是现在的阿莱斯特一样,总是让人忍不住看两眼,光是看著就觉得赏心悦目,產生“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美好存在的”的念头。
但如果像是阿莱斯特这样,从小就是以另一幅模样长大的,那就无所谓了。
对方打心底里就不会认为自己是“塔玛拉”,甚至都没有这个概念。
没有偽装,就是最好的偽装。
这样的话,他的父母自然是能让自己的孩子有多好看,就会把他捏得多好看了。
只是……
多里安看著阿莱斯特的眼神变得复杂,理解有之、怜悯有之,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的惆悵。
阿莱斯特现在的脸是假的,是被偽造出来的;曾经的脸却已经记不清,根本无法变回去了。
如果他是“无面人”的话,恐怕只有两个极端的结果:
要么,他天生就適配“无面人”的特性,根本不需要主动去扮演消化,就像是那些天生的神话生物一样;
要么,他立刻失去对自我的认知,彻底地失控、发疯。
安若望有点受不了多里安现在的眼神,语气有些无奈:
“別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可悲的,人完全能够自己决定自己以什么样的形式和模样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这话是对多里安说的,也是对他影子里的莎伦说的。
灵性直觉过强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安若望仿佛能从莎伦默默注视著他的视线里,读出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从一开始听到“塔玛拉”、“亚伯拉罕”的意外,到现在那种不小心听到朋友童年不幸的沉默和怜悯,甚至还带著点母性的关怀……
如果他真的是他们想像中的样子,那倒是还好。
关键是,现在这个样子,是他在有选择地说出真相后,缔造出来的真实的谎言,那就挺让人尷尬了。
看著这样一副態度的阿莱斯特,多里安心中立刻涌出了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还有必须要做点什么的紧迫感。
他能从现在的阿莱斯特身上看到亚伯拉罕的末路。
那些拒绝成为非凡者、只想当个普通人的亚伯拉罕,大概不会將有关亚伯拉罕的歷史教给自己的孩子。
他们的后代,就会像是现在的阿莱斯特一样,即使身体里留著亚伯拉罕的血,也绝不会认为自己是个亚伯拉罕了。
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亚伯拉罕就要消亡了!
无论是家族、民族还是国家,都是被人为构建出来的“想像的共同体”。
所以,这几乎可以算作是某种意义上的亡国灭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