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嚼著嚼著,忽然抬起头,看了看陈风,又看了看林秀,眼眶有点红。
“老三,”他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哑,“哥得谢谢你。”
陈风愣了一下:“谢啥?”
陈军说:“谢你带我进山。”
“这一趟,我也得了几十块钱。你嫂子拿著钱,手抖了半天,跟我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著碗里的肉丝。
这东西往年也就过年的时候捨得买一点,今年他也能大胆地给给家里买点。
“矿上干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四十来块。还得下井,那地方……你不知道,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就听见头顶上嘎吱嘎吱响,也不知道啥时候就塌下来。”
“矿上花销又大,每次省著省著,带回来也不多。”
陈风看著他大哥。
陈军抬起头,扯著嘴角笑了笑:“说这些干啥。反正,哥谢谢你。那些钱,能让你嫂子过个好年,能给娃买身新衣裳,能买掛鞭炮放放。”
陈风说:“大哥,那是你自己挣的。我就是带个路。”
陈军摇摇头:“路是你带的,狍子是你打的。我干啥了?我就是帮著抬了抬。”
林秀在一旁说:“大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军点点头:“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但这个谢还是得说,哥心里记著哩!“
他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老二,你是不知道,你嫂子拿著那钱,就拉著我说了好久。”
“先是说给娃做件新棉袄,又说得给我买双新鞋,后来又说,要不攒著,等开春买头小猪。”
陈风问:“最后嘞?”
陈军说:“啥也没买。钱还在炕席底下压著呢。你嫂子说,得留著,明儿再去一趟县里,给孩子们多称几碗肉尝尝!”
林秀笑了:“嫂子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陈军点点头:“会过日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陈风想著自家炕席底下压著的那一百多块,心里头也热乎乎的。
他给林秀夹了一筷子菜,又给大哥添了碗汤。
陈军喝了一口汤,忽然想起什么。
“还有哇,三儿!今年除夕在哥院子过吧!”
“每年没回来,都是在爹娘那儿过,今年哥回来了,砸咱们几家好好过个年!”
陈风点点头,前几年他和大哥二哥都不在家,留著娘还有媳妇几个,让她们歇歇。今年说什么也得
里屋那边,忽然传来小月的声音:“娘——哥抢我被子——”
林秀扬声说:“小山,別欺负妹妹。”
小山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没抢,她自己蹬开的。”
小月又喊:“就是你抢的!”
林秀站起来,笑著摇摇头:“这俩孩子,一天到晚不消停。”
说著往臥室走去。
陈军看著林秀出去,压低声音问陈风:“老三,那个张铁匠,他那个打铁的营生,能挣著钱不?”
陈风说:“还行,够过日子。”
陈军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你说,我要是不下井了,回来跟他学打铁,能行不?”
陈风愣了一下,看著他大哥。
他没想到大哥会这样说,可能也是急切地想改变生活。
况且他不是还在跟自己赶山吗?
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陈风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