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泰眼睛陡然睁大。
那一口“加料”菸丝的辛辣烟雾滚入肺腑,瞬间感觉一股暖流衝上头顶,將巡营的疲惫和方才的怒意都搅得模糊了几分。
猛吸菸后的轻微眩晕和烈酒在喉咙间的灼烧感,竟让他不由自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唔……好。”
这声“好”很轻,但却被陈锋的耳朵捕捉到,他醉眼里的混沌瞬间清明了一剎,又立刻被醉意覆盖。
古尔泰晃了晃头,驱散了脑子里的眩晕感。
他定了定神,还记著自己的职责,將烟锅从嘴里拔出递还给陈锋,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腌臢之地,“梁公子尽兴便是,本额真还需……”
话未说完,手中忽然一沉,竟被塞进一根烤得焦香的羊腿。
他看了看手中的羊腿,又看了看递过来羊腿的人,那人是梁嗣业身边的那个包衣奴才。
孟长庚諂媚笑道:“主子!吃肉!”
陈锋抓住他的小臂,不由分说將他往帐內拽,嘴里含糊热情地嚷著:“走什么走!额真……额真大人……酒……酒喝了,烟抽了,肉……肉也得吃!咱们大金的巴图鲁,哪……哪能空著肚子走?坐下!陪兄弟……再吃两口!”
古尔泰被拽得一个趔趄,那句“还需巡营”被卡在了喉咙里。
俗话说得好,有了初一,便有十五。
自己喝了那口酒就已经带头坏了军规,此刻再惺惺作態也难以挽回顏面,心中的抗拒也不知不觉鬆懈了。
“罢了!”他哑著嗓子,似是无奈又似是放纵地低喝一声顺势坐了下来,就著陈锋递来的酒碗,狠狠咬了一口羊腿肉。
油脂混著烈酒滑入喉管,无论是味觉还是身体都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帐內气氛为之一变,那几个原本跪地求饶的守卫甲兵,以及古尔泰带来的四名巴牙喇,见自家额真都坐下吃喝起来,紧绷的神经彻底鬆弛,甚至涌起一股与领导一同干坏事的侥倖与窃喜。
不知谁先动的手,剩下的酒囊被传递开来,菸袋再次点燃。
几人围坐在一起,虽不敢大声喧譁,但低低的满语交谈声、咀嚼声、吞咽声,很快便混成一片。
陈锋和古尔泰勾肩搭背的坐著,他的眼神时不时穿过古尔泰的后颈与王玠、孟长庚交匯。
他点点头,意思是时机到了。
孟长庚和王玠点头会意,两人开始了手上的小动作。
“狗奴才!倒酒!给……给额真大人满上!”陈锋打著酒嗝,一脚踹在缩在角落的孟长庚腿上。
孟长庚连忙爬起,脸上堆著諂媚惶恐的笑,抱起那只装著烧酒的小皮囊凑到古尔泰身边。
古尔泰正吹嘘到兴头上,说他去年隨大汗入关,在遵化城下一刀劈开了某个明军把总的脑袋,那一战,他亲手宰了五个明狗。
他讲得唾沫横飞,顺手就將喝空了的粗陶碗递到孟长庚身前。
孟长庚为他斟酒,就在酒將满未满之时,孟长庚似是无心,大拇指浸到了流动的酒液里,拇指上灰白的粉末顺著酒液流入碗中,迅速溶化消失。
“主子……海量!请!”孟长庚將酒碗高高举起。
古尔泰毫不迟疑地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他咂了咂嘴,似乎觉得这一碗的滋味比先前更“醇厚”些,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微麻,但注意力很快就被烧灼感和吹嘘的话头抢了过去。
陈锋醉眼朦朧,却將话题从砍人转到了天南地北的吃食上:“额真大人勇武!兄弟我……佩服!不过要说享受,还得是关內!兄弟我走南闯北……
这位“梁公子”开始讲述他从十岁起就跟隨商队走南闯北的经歷,不仅唬住了古尔泰,连郝大刀三人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