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墙约两丈高,由夯土筑成,內侧有木梯通往顶部走道。
孟长庚踩著木梯往上爬时,能感觉到梯子在轻微摇晃,不是梯子不稳,是他的腿在抖。
他暗骂自己一句。
抖什么抖,又不是头回上墙。
可確实是头回穿著偷来的韃子甲,在这深更半夜,要去给这偌大一座贼营插上一支催命的火把。
又回头看了眼在木梯脚下望风的郝大刀,莫不是怕这个粗汉笨手笨脚地將火把插错位置,死也不自个儿上来。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一步步登上寨墙。
深秋的夜风从东北方向灌过来,孟长庚缩了缩脖子,顿项的皮毛蹭著下頜,有些扎人。
他抬眼扫了一圈。
寨墙顶部通道宽约五尺,外侧是半人高的雉堞。墙头的火把並不多,只有四角箭楼和两道营门处有固定的照明,每隔十数步插著一支松明,大段大段的墙体沉在阴影里。
墙头此时没有人,这个点,巡夜的甲士偶尔会上来走一圈,但不会常驻。
孟长庚压低身形,沿著墙体寻找適合的位置。
他选了一处正对东南方向的垛口,从背后解下火把点燃。
看了眼周遭確认无人,將火把稳稳插进垛口边一个现成的铁环里。
那铁环本是用来插旗或掛灯的,此刻托著这支火光猎猎的松明,火头正正指向东面。
孟长庚直起身,面朝东南方向从墙垛后面露出半个身子,让自己的身形在火光下更加明显些。
东南方的林子漆黑一片,没有火光,没有人声。
但那是他们这里的地方,他相信是赵胜和数十名夜不收正潜伏在那里。
孟长庚想起前两日赵胜在义州屯军寨堡里砸墙的动作,自己也对著墙垛砸了一拳,疼得他齜牙咧嘴。
痛死老子了!这狗东西,他砸墙咋跟没事人似得呢!?粗鄙武夫!
孟长庚心中暗骂,又往东南方向望了一眼,转身下楼。
郝大刀等在墙根阴影里,见孟长庚下来,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一前一后,往粮垛区摸去。
大营西侧十几座小山般的粮囤错落排列,每座高三四丈,垛与垛之间留出丈余宽的通道,可容牛车通行。
此刻,靠近北侧通道边停著几辆牛车,车上粮袋堆得冒尖,估计明日一早,这些粮食就要运往大凌河前线。
车边原本应该有四个守卫,但此时都躲到了旁边的牛棚里,他们也不嫌牛身上臭,一个个枕著牛肚子呼呼大睡。
孟长庚和郝大刀伏在粮垛侧后方的暗影里,寻找放火的时机,只有大营中越乱,韃子才没有空去注意火药库。
“箭楼。”郝大刀压低声音,下巴往西北角一扬。
孟长庚隨著郝大刀的目光望去,那里矗立著一座箭楼,比寨墙高些,四面通透,可俯瞰整个粮垛区域,楼上隱约有人影晃动。
若是他们在这里放火,箭楼上的三人可以將他们俩射成刺蝟,所以必须先拿下箭楼。
但怎么才能拿下?
箭楼只有一架木梯,一次只能容一人上下。
以郝大刀的身手和身上的布面甲,衝上去砍翻三个只穿著普通棉甲的韃子並不困难。
但是韃子又不是傻子,隨便发出声警报,周边的韃子衝过来就可以將他们俩砍成臊子。
而且箭楼周边一片空旷,他们两个红甲“巴牙喇”大摇大摆走过去是当人家瞎吗?
孟长庚下意识拽住耳垂,牙齿咬住了嘴唇。
就在这时,营门方向陡然爆发一阵更大的喧譁,有人在怒吼,还夹杂著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脆响。
箭楼上的三人齐齐转头,朝营门方向望去,其中一人还在对著营门方向张弓。
机会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
郝大刀从阴影中无声躥出,几个起落便贴到了箭楼底下。
木梯就在他手边,他按住梯框开始往上攀,甲叶摩擦,但都被营门那边的喧囂盖了过去。
由於木梯只能容一人上下,孟长庚摸上寨墙,想从寨墙上跳过去。
等他上了寨墙,才发现要想从这边跳过去有多么困难。
寨墙顶部的走道与箭楼二层之间隔著约莫半丈的距离,走道木板比箭楼地板低了近四尺。
他看著脚下约莫两丈的地面喉头髮紧,咽了口唾沫。
若是跳不过去,摔断腿是轻的,万一运气不好来个头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