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寿是被亲兵叫醒的。
“將军!將军!北边炸了!”
他翻身坐起,抓起刀就往外冲。
上了城头,才发现已经有人先到了,何可纲、祖大弼、刘天禄、张存仁,几个重要將领全在,都盯著北边看。
北边的天空,一团巨大的蘑菇云正在缓缓升腾,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
张存仁第一个开口,声音都在抖:“韃子的火药库……绝对是韃子的火药库!”
他猛地转头看向祖大寿,“祖帅!咱们突围有希望了!”
祖大寿盯著那团火光,没有说话。
刘天禄却皱著眉头,“火药库炸了是不假,但……城中兵力已经严重不足。上次突围死了上千弟兄,剩下的……站上城头还能撑著,但要他们继续出城作战……怕是不成。”
何可纲上前一步,“刘將军,话不能这么说。韃子粮草大营炸了,军心必乱,此时正是突围良机啊!”
祖大弼也开口,声音瓮瓮的:“哥,让我带人再试一次!情况不对我就立马带人退回来!”
何可纲也跟著附和,“对,我也去!”
祖大寿还是没有说话,他看著那团火光,看著它慢慢升腾,慢慢扩散,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前几日那次“突围”,韃子佯装明军来援,打著明军旗號往城下冲,城上有人激动得差点开城门。
但当自己带人出城,才发现是韃子的诡计,一夜之间折损了上千人。
“暂且观望。”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何可纲急了,“祖帅!”
“前几日就是韃子佯装明军来援,骗了我们上千弟兄出城。”祖大寿看著他,“谁能保证这次不是?”
何可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祖大弼还在坚持,“哥!这次不一样!那是火药库炸了,能看见的!韃子总不能把自己的火药库炸了来骗咱们吧?”
祖大寿摇头,“大弼,不能再带兄弟们出去冒险了,如果这次还失败,城真的就要破了。”
祖大弼不说话了。
祖大寿转身,往城下走,“各营回防,严加戒备。天亮之后再说。”
何可纲和祖大弼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不甘,但没人再开口。
祖大寿走到城梯口,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如果真的有机会……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走下城梯,消失在黑暗中。
城头上,何可纲望著北边的火光,攥紧了拳头。
刘天禄拍了拍他的肩,“祖帅说得对,再等等。”
何可纲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团火光,盯著那朵缓缓散去的蘑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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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罗塞臣伏在马背上,十五骑巴牙喇紧跟在身后,此时他们已经追出两里。
前面那几匹马越来越近,其中一匹马上坐了两人,就是那个从他手中逃脱的尼堪。
“快!”他扬鞭猛抽,战马嘶鸣,发力狂奔。
前面的明狗跑不了多远,再追一炷香,就能赶上……
就在此时,身后亮起白光,瞬间把整片大地照得雪亮。
鄂罗塞臣本能地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
一朵巨大的火球从大营方向升起来,橘红色的光芒炸开,像太阳坠落人间。
火球越升越高,越扩越大,中间夹杂著无数黑色的碎片。
鄂罗塞臣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那是……那是火药库。
怎么就……炸了?
然后衝击波到了。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吞没了他,他感觉耳朵里“嗡”的一声,紧接著是剧烈的刺痛,像有根烧红的铁针扎进去。
温热的液体从耳道流出来,顺著脖子往下淌。
他没戴头盔,右耳耳膜直接被震破了!
狂风夹著灼热的气浪横扫而来,把他整个人往左边掀。
他死死抓住马鬃,身体几乎横在马背上,左脚差点脱鐙。
战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几乎把他甩下去。
“吁——!吁——!”他拼命勒韁绳,但马不听。
胯下的老伙计被巨响和热浪嚇疯了,蹦跳著要往反方向跑。
他双腿夹紧马腹,手臂青筋暴起,好不容易才勉强將战马安抚下来。
身边的巴牙喇状况也差不多,队列顿时陷入混乱。
其中一人被衝击波扫下马,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面的战马就踏了上来。
马蹄踩中胸口,胸甲直接凹了下去,那人似乎惨叫两声,嘴里喷出血沫,抽搐了两下后没了动静。
“额真!额真!”几个亲兵围上来,对著他喊。
他看见他们的嘴在动,但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整个世界像被塞进了棉花里,只剩下耳鸣的尖啸。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往大营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