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响的时候,陈锋刚闭上眼。
他坐起来,一个中年文吏已经进门,手里端著笔墨。
文吏在桌上摊开一张纸,恭敬向陈锋行礼道:“下官喜峰口官籍记室董旌,对大人进行例行询问,劳请大人配合。”
陈锋嘴角一抿,在文吏对面坐下。
看起来是这喜峰口守將摸不准自己的路数,先来点软的。
见陈锋坐下,文吏舔了舔笔尖,“劳问大人姓名。”
“陈锋。”
“籍贯。”
“辽东镇,辽阳。”
陈锋隨口说了一个地名,辽阳已被后金占据十余年,以大明后期户籍制度的糜烂程度,根本就不可能查清。
而他从头至尾用的都是胶辽口音,这让董旌更找不出破绽。
“生年。”
“二十二岁。”
陈锋没有直接回答年號,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明朝那些皇帝的年號具体是什么。
根据他的判断,原身应该就是二十岁左右,就隨便报了个年龄。
“万历三十八年。”董旌一一记下,“职务。”
“山海关总兵宋伟麾下,千总……”陈锋补了一句:“临时提拔。”
董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为何到喜峰口……”
问题一个一个砸过来,陈锋一个一个答。
有些是真话,有些是半真半假,他將穿越后的大部分行动都如实相告,但隱去了截杀梁嗣业那段。
问到半个时辰,文吏放下笔,把写满字的纸张推到他面前:“大人请看,是否记载有误?”
陈锋低头看了一遍。
古代的排版和繁体字看得陈锋有些头疼,但大体还算看得懂。
记载內容跟他说的差不多,有些地方被润色过。
比如“潜入后金大营”变成了“奉密令深入敌后”,“击杀鄂罗塞臣”写成了“阵斩后金甲喇额真一名”。
这叫董旌的文吏很聪明,知道怎么把话写漂亮。
陈锋点点头,將纸张递迴给董旌。
因为並非对嫌犯的正式审问,所以没有捺印的环节。
董旌收拾好笔墨,行礼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子里又暗下来。
陈锋继续躺回床上。
他没有对喜峰口这边隱瞒太多细节,大部分都是实话,但没有承认锦衣卫一事。
因为他清楚,他的事是瞒不住的,就算他提前与其余十一人通了气,赵胜他们六个还算可以信任,剩下的五个夜不收却不一定会保守秘密。
这几个夜不收虽然暂时跟著他,但交情並不深。
不如什么都不交代,让他们实话实说,只有实话才不怕被拆穿。
至於梁嗣业那段,涉及几十万两白银的分赃,就算是郝大刀也分得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陈锋能如此淡定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在火药库爆炸后走散的那群夜不收。
以夜不收的本事,总有人能活著回去。
那人会把消息带回去:有个自称宋伟麾下千总的,带著他们炸了后金粮草大营。
张春会知道,宋伟会知道,吴襄也会知道。
虽然陈锋对宋伟这人不太了解,但能当上总兵的又有几个傻子,就算宋伟再不乐意他冒充千总的身份,看在军功的份上,宋伟也会捏著鼻子认下他这个千总。
按照陈锋对这场战役的了解,后金在此战中至少出动了四十门火炮,张春大败的原因之一就是后金的火炮太强。
而现在火药库没了,佟养性的火炮也就哑了火,张春的压力就会小些,说不定还能打贏这场仗。
贏了自然无妨,若是张春败了,对陈锋更加有利。
陈锋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