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鼓楼街。
入城近三个月,白夜城外依旧是从前那副样子,阴影中的恶鬼从未消逝,凡人却像是河流中顽强的鲶鱼,即使水流浑浊恶臭,也依然能生存下去。
修士有修士的志向,凡人有凡人的活路。
绝境並不妨碍人们苦中作乐,即使朝不保夕,即使日子清贫,希望的火苗却从未熄灭。
沈陵走在鼓楼街,向著兴农会的堂口去。
出城之前,他已经对兴农会进行了一番调查。
兴农会本身当然不值得重视,除了作为龙头的陈凯,其他成员都是凡人,而且陈凯也只是和沈陵一样的烘炉中期修士。
在沈陵成为修士以后,冯六就已是待宰的羔羊,虽然对方並未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但被悬赏追杀这件事沈陵可不会轻易放下。
兴农会不值一提,但它背后的白夜城农业集团,却不是什么小角色。作为垄断了白夜城大多数品类食物贸易的资本集团,农业集团与白夜城诸多修士家族勾连极深。
作为农业集团掌舵者的陈家,是白夜城一流的修士家族,比起麻老九出身的麻家也要强上一线,其家族成员除了拥有复数的四阶修士,还有许多居於白夜城官府的要职。
无论是“权”、还是“力”,都称得上风头无两。
曾经沈陵见都见不著的大人物,兴农会的龙头陈凯,也只是陈家旁支的入赘女婿而已。
沈陵虽然想报通缉之仇,但並不想和农业集团和陈家对上。
说到底,和他有仇的也只有冯六这个老玻璃而已。
杨贵这个原主的髮小,沈陵甚至没放心上。
堂口门前,两名帮派壮汉看著走近的沈陵,见其衣著朴素却材质不凡,以为是那位大人物,下意识语气恭谨地问道:
“这位大人?有何贵干?”
“冯六在吗?”
“六爷正在堂口……”
“行。”
沈陵大步迈入,两名壮汉阻拦了下:“大人稍后,小的进去通传一声,敢问尊讳?”
“我叫沈陵。”沈陵云淡风轻地笑了下。
“沈陵?”
时间过去两三个月,对於沈陵这个名字,兴农会內部已经没了多少印象,但守门的这两个,恰恰是当初事发时在场的两人。
两名帮派壮汉愣了下,隨即对视一眼,又默默收回了手,当初那件事过后,二人还曾私下里打赌沈陵会在几天之后被抓回来。
没想到这一走,对方便销声匿跡了。
两名帮派壮汉眼观鼻,鼻观心,重新面向门外,仿佛没看到过沈陵这个人。
沈陵悠閒地在堂口內閒逛著,没一会便逛到了冯六所在的屋外。
屋內传来冯六与男孩嬉闹的声音,推开门一瞧,只见屋內有五个人,除了冯六外,余者都是清秀的男童,且都穿著极为裸露的衣物。
冯六眼睛蒙著粉红色的眼罩,正玩著抓人的游戏。
沈陵皱了下眉头,本想戏弄一下冯六的心思,瞬间没了。
男孩们望著陌生来客,有些畏畏缩缩,屋里嬉闹声一滯,冯六摘下眼罩,望向门口的道袍青年,问道:
“你是谁?”
沈陵上下打量了冯六一眼,淡淡问道:“杨贵呢?”
听沈陵提起杨贵,冯六瞬间想起了沈陵这张脸:“我想起来了,你是当初……”
他一边说著,手指著沈陵的脸,另一只手却摸到了身后腰间,那里別著一把左轮手枪。
但下一刻,一道金色流光闪过,指著沈陵的手落到了地上,鲜血从截面喷涌而出。
冯六强忍剧痛,从腰间抽出左轮,对著对面的道袍青年连开六枪。
但只见对方的身上浮现出一抹幽蓝色的微光,那一颗颗子弹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停滯在半空中,又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