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七分饱,吴国栋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从西装內袋里取出皮夹,抽出一张名片。
名片是素白的,没有任何头衔、公司、地址。上面只有手写体的“吴国栋”三个字,和一个手机號码。
他用手指点了点名片,似是无意地说了一句:“我在杭城几十年,三教九流的朋友都认得一些。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想打听些城里不太容易打听的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著名片,轻轻压在玻璃转盘上,转向乔亦臣。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吴国栋的声音不高,像在递过一件寻常物件。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乔亦臣脸上,停了大约两秒。
“以后在杭城,说不定能用上。”
乔亦臣看著那张名片。
纯白的卡纸,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乾净,也异常突兀。
他伸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面,將它拿了起来。
“谢谢吴总。”他说。
吴国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局到此,其实已经结束了。
又坐了五分钟,吴国栋站起身:“我还有点事,让老四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就行。”乔亦臣也站起来。
“让他送。”吴国栋的语气很自然,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这么晚了,安全第一。”
乔亦臣没再推辞。
老四的车等在门口。乔亦臣坐进后座,车子缓缓驶离悦宴府。
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
乔亦臣靠著车窗,手里还捏著那张名片。纸片的边缘有些硬,硌在指腹上,存在感很强。
他其实不太明白吴国栋今晚这顿饭的真正用意——如果只是感谢,话已经说完了;如果另有目的,席间却又只字未提。
还有这张名片。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以后在杭城,说不定能用上。”
吴国栋话里的意思,乔亦臣听懂了。这张名片,就是他还人情的方式。给出去了,他心里那笔帐就算清了。
但乔亦臣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接过来,就未必那么容易两清。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柳嫣然发来的消息。
“回来了吗?”
乔亦臣看著屏幕,几乎是立刻回覆:
“在回去路上了。你呢,晚上吃了吗?”
“隨便吃了点东西。”
消息回得很快,但字里行间那股“隨便对付”的意味,还是让乔亦臣心里一紧。
他没再犹豫,直接打了下一行字:
“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法餐,评价很好。想跟你一起去。”
消息发送出去。
屏幕顶部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行提示闪烁了几下,持续了几秒。
然后,它消失了。
乔亦臣看著那个沉默的对话框,发出邀约后那一丝微弱的希望,缓缓沉了下去。
他这次清晰地感觉到了——和以往任何一次对话结束都不同。
她是真的生气了。
车子恰好驶下高架,转过一个弯,他租住的小区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乔先生,到了。”老四说。
“谢谢。”乔亦臣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老四一眼,“也替我谢谢吴总。”
老四点了点头,没说话。
乔亦臣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小区。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名片,又想起柳嫣然最后那条没有回覆的消息。
他预想的是灯光朦朧的餐厅,和她坐在窗边轻声交谈。而现在,口袋里是一张含义未明的名片,手机里是一条没有回覆的消息。这个周五,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