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亦臣与王瑞安隔桌落座。
“乔先生真是年轻有为,”王瑞安一边熟练地烫杯洗茶,一边笑著开口,语气里透著轻鬆的善意,“像你这个年纪,对古董家具感兴趣的著实不多。刚才我跟几位老先生谈沈周的那幅山水,那才是市面主流。家具这类大件,又占地方又考验眼力,冷门啊。”
“王先生过奖,”乔亦臣接过对方递来的闻香杯,轻嗅了一下茶香,是上好的普洱,“个人偏爱木器的质感和结构,让您见笑了。”
“哪里的话,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王瑞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態比刚才更放鬆了些,“你看中的那件lc-17,虽然证书上写著『二十世纪仿製』,但我们实话实说——用料是实打实的老黄花梨,工艺也是正经的『百宝嵌』,一点都不含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乔亦臣脸上,语气转入正题:“东西您已经仔细看过了,这个价格,乔先生觉得如何??”
三十万。
比情报里提到的二十八万还高了两万。这很正常,谈判总要留出空间。
乔亦臣放下茶杯。
“王先生,”他开口,“柜子的工艺和用料,我仔细看过,也很认可。但正如您刚才提到的,也是证书上面所判断——它是一件『仿品』。三十万的价格,对於一件仿明式家具而言,在当下的市场里,恐怕很难找到依据。”
王瑞安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打量:“哦?乔先生对市场行情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只是来之前做了一些功课。”乔亦臣语气诚恳,“类似水准、类似年代的黄花梨仿古家具,近几年在几个主要的拍卖和私洽渠道,成交价多在二十到二十五万区间波动,只有极少数品相特別出眾、流传有序的,或许能摸到二十七八万这个区间。但这件lc-17……”
他稍作停顿,选择了之前观察时注意到的一个细节:“百宝嵌部分有几处嵌片的边缘有极细微的材料老化收缩痕跡,虽然不影响整体效果,但也说明了它並非完美无瑕。综合来看,我认为二十二到二十四万,是一个比较符合当前市场认知的价格。”
王瑞安听完,笑著摇了摇头:“乔先生看得很细啊。不过委託方当年收过来也不容易。这种大件的仿古家具,陈设效果是实打实的,不能完全用小件的行情去套。”
“我能理解。”乔亦臣点头,“但『仿品』的属性,其价值天花板已然限定。二十四万,是我基於这个前提能给出的最高诚意。”
王瑞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似乎在权衡。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茶壶中水將沸未沸的细微声响。
许文渊就在这时,恰到好处地轻声开口了。
“王先生,乔先生,”他的声音温和,带著调解的意味,“两位都是爽快人,看得出乔先生是真心喜欢这件家具,王先生这边也展现了足够的诚意。既然差距不大,不如各让一步?取个中间数,二十六万,六六大顺,也算討个好彩头。东西能到真正欣赏它的人手里,也是缘分。”
王瑞安抬眼看了看许文渊,又看了看乔亦臣,脸上的笑容深了些。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做最后的思虑。
“许经理的面子,我得给。”他看向乔亦臣,眼神里带著一种“那就这样吧”的爽快,“乔先生,二十六万。你能定,我们现在就签意向书。”
乔亦臣迎著他的目光,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二十六万。
比系统情报里提到的二十八万还低了两万。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好。”乔亦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