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时也瞧见了常茂,於是便抬手朝常茂招了招手。
“常家老大,到咱这儿来。”
朱元璋的声音並不大,语气也很平稳,但却是透露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常茂闻言迈步上前,灵堂上许多人的目光这时都看在了他身上,其中包括了朱元璋的。
在距离朱元璋还有两三步时,常茂停下了脚步,拱手要对朱元璋俯身行礼。
“参见皇上。”
只是常茂的腰还没有弯下去,朱元璋就伸手托住了他的胳膊,接著將常茂扶正了身子。
“咱听说你晕了,本不想唤你的,可...”
朱元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忽然停下了,因为他瞧见了常茂脸上的泪痕。
“別哭。”
朱元璋一边抬手擦拭著常茂脸上的泪痕,一边扭头看向了身旁的棺木。
“你爹不喜欢瞧见自己的孩子哭,让他走的安心点。”
常茂闻言微微頷首,仔细感触著朱元璋那只为自己擦拭泪痕的手掌。
这並不像是一位皇帝应该有的手,不光很粗糙,更是布满了老茧。
可他是朱元璋,是歷史上唯一一个出身最底层,最后却成为一统天下的开国之君的猛人。
他手上的老茧,正是因为常年握刀廝杀而长成的。
常茂看著眼前的朱元璋,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能从一个放牛娃成为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开国之君,整个华夏的歷史上也唯有朱元璋一人而已。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铁汉,此刻也有著自己的柔情。
常茂这时也注意到了朱元璋眼中密布的血丝,显然这位千古一帝此刻的心中也是悲伤不已。
“你爹是好样的。”
朱元璋忽然开口朝著常茂说道,隨即又將手中按在了常遇春的棺木之上,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可你爹他不厚道啊,当初咱和他说好了,要让他替咱扫平蒙元的,到时候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咱都给他...”
“可如今事情还没做完呢,他...他就一个人先走了!”
先前让常茂別哭的朱元璋,如今自己却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灵堂上的有些人心里想要劝朱元璋保重身体,可却碍於朱元璋的威势,竟是无一人敢开这个口。
就在这时,一道身著九章袞服的身影来到了朱元璋身边,朝他开口道:“父皇,还请您保重身体啊。”
说话的人正是如今大明朝的太子朱標,既是朱元璋的长子,同样也是他最为信任和宠爱的儿子。
可此刻即便是朱標开口,朱元璋也仍是没有自悲伤的情绪中摆脱出来,权当没听见朱標的话一样。
就在朱標欲要继续劝阻之时,常茂忽然伸手握住了朱元璋的手腕,开口道:“皇上,我不哭,您也別哭。”
朱元璋听著常茂的话一愣,下一刻常茂的声音却是又自他耳边响起。
“我爹他不想瞧见我这个儿子哭,也不想瞧见您这个大哥哭。”
当眾人听见常茂竟然直接说朱元璋是常遇春的大哥时,许多人都面露惊讶之色。
这话朱元璋自己可以说,可又岂是做臣子的能说的?
朱標这时也觉得常茂失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听见了朱元璋的声音。
“你说得对。”
朱元璋抬手擦了擦眼泪,朝常茂说道:“咱和遇春就是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咱永远是他大哥,是你的伯伯!”
伴隨著朱元璋的话音落下,在场眾人齐齐吸了口气,忍不住將目光投在了常茂身上。
朱標也扫过了常茂一眼,见朱元璋真的被常茂劝的回过了神,眼神中也露出一抹讚赏。
常茂心里也鬆了口气,眼下常遇春是英年早逝,朱元璋对这位臣子还是极为惋惜的,这正是自己可以利用的一点。
可还没等常茂在心里庆幸多久,朱元璋就忽然拉著他的手说道:“咱叫你来,是有件事情要让你瞧。”
言罢,朱元璋的脸色如常,可离他最近的常茂却是能清楚感知到朱元璋身上所流露出的杀意。
“带人上来!”
片刻之后,便有几名用绳索捆住的人被押到了灵堂之上。
“这些都是在军中给你爹看病治伤的医官。”朱元璋指著那几人朝常茂说道,语气冰冷,“你爹死的突然,这些医官竟连一个发觉的都没有...”
“他们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