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侄儿想求您不要杀了这几名医官。”
常茂的话音一落,瞬间便激起了千层浪,使得灵堂上的人全都齐齐將目光看在了常茂的身上。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惊骇。
那几名医官可是朱元璋点名要杀的,先前就连朱標这个太子求情都是没用。
皇上要杀人,谁敢拦著?
“嗯?”
朱元璋这时也看向了常茂,语气有些不悦,“你心软了?要不是他们不尽心给你爹看病,你爹何至於就那么突然死了!”
“咱记得你小子从小性子就野的很,咋今个儿这么娘们唧唧的。”
“行了,咱只当你没说过这话,这件事情不准再提!”
朱元璋的声音迴荡在灵堂之上,令在场的每个人都绷紧了心弦,朱標这时也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看来父皇是铁了心要杀这些医官了,谁来都没用。
可就在这时,常茂却是仍继续朝朱元璋道:“皇上,侄儿只是想到了一件事情,这才斗胆求您放了这些医官。”
听著常茂的话,朱元璋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哦?想到了什么...”
“说给咱听听。”
见朱元璋让自己继续说下去,常茂再次俯身行礼,继而正色道:“皇上,我爹死了,我自然是伤心的,您怪这些医官,我也怪...”
“若是他们的医术再高超一些,能及早发现我爹的病情,那我爹或许就不会死了。”
“可是...”
常茂抬起头看著朱元璋,继而用手指向了被绑著的那几名医官,“可是这也不能怪他们不尽心。”
言罢,在眾人的注视下,常茂来到了一名资歷最老的医官面前,朝著他开口问道:
“你可知我爹身上一共有多少伤痕,又有哪些是你医治?”
那名医官听到常茂的话先是一愣,可隨即就反应了过来,这或许是他活命的唯一机会,於是脑子里开始拼命回想著。
“回...回稟小公爷,常公身上共有伤痕四十六处,其中刀剑所伤六处,枪矛所伤十处,其余三十处,皆为箭矢所伤。”
医官细数著常遇春身上所受的伤痕,继而说道:“常公身上有六处箭伤是下官所治,其中有三处穿体而过,最凶险的一次,箭头离心脉不足三寸!”
听著这名医官所讲的话,朱元璋神色动容。
常遇春乃是他麾下头號先锋大將,每逢战事必为军锋,这么多伤势,皆是他在一次次死战中落下的。
可这时朱元璋看向常茂的眼神,却是变得古怪了起来。
“常小公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人群中忽有一人站了出来,开口朝常茂质问道:
“您可是在说皇上错了?!”
隨著这句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常茂身上。
他们皆是清楚常茂让医官开口说话的目的,便是为了让医官靠著过往的经歷来向朱元璋证明,他们对常遇春是尽心了的。
可这却是在质疑朱元璋的威严。
天子一言,可震万方。
像是朱元璋这样的千古一帝,岂会容忍別人当眾质疑他做错了事?
眼下朱元璋虽未开口责怪常茂,可眼中却也不见先前身为长辈的慈祥之色。
然而就在下一刻,常茂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朝著朱元璋叩头说道:“侄儿非是质疑皇上您错了,而是在为了皇上您考虑啊!”
瞧著常茂这般动作,朱元璋愣了片刻,却没有阻拦常茂继续说下去。
“皇上您是九州万方之主,您要杀了这些没能及时救治我爹的医官,自然合乎情理,可侄儿怕啊...”
“怕若是您今日杀了这些医官,那將来等到您生病的时候,其他的医官会因为今日的事情存了別样的心思。”
“他们或许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敢对您的病下重药,以至於耽搁了您的病情,甚至可能更有人会心怀怨恨,故意误您的性命。”
咚!
常茂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继而朗声道:“侄儿不是可怜这些医官,而是担心皇上您啊...”
“为皇上您计,为我大明千秋计,侄儿还请皇上三思!”
待到常茂言罢,灵堂之上一时间安静的闻针可落,所有人都在等著朱元璋的话。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接著缓步走向了常茂,下一刻当眾弯腰將常茂扶了起来。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