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氏说著便从食盒中端出一碗疙瘩汤递到了常茂眼前,这时她也瞧见了自家儿子额头上的红肿。
“你这孩子,磕头咋磕的那么狠,头都肿了。”
言罢,蓝氏就伸手小心抚摸著常茂的额头,心疼道:“疼吗?”
正在喝蓝氏送来的疙瘩汤的常茂听著蓝氏的关心,只觉浑身上下有一股暖流滑过。
前世他是个孤儿,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关爱。
这种感觉真好。
“娘,我不疼。”
常茂朝著蓝氏柔声道,心里也默默转变了一个观念。
起初他对这些家人並没有什么情感,可在瞧见常玥和蓝氏对自己的关爱之后,他才发觉,这些人就是他的骨肉血亲。
她们在乎自己,不是因为別的,就只是因为自己是她们的弟弟,儿子。
瞧著常茂这般稳重,蓝氏心里也感动的很。
“娘以前还担心你將来到处惹祸,可今天这么一看,才知道你是真长大了。”
面对蓝氏的话,常茂沉默片刻,这才说道:“爹走了,咱家的顶樑柱没了,我是长子,要是再不稳重点咋行?”
“是啊。”
蓝氏点点头,“以后这个家,就得你来撑了。”
说到此处,蓝氏便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交到了常茂手上。
常茂看著手里的册子一愣,而这时蓝氏也开口道:“这是咱们家的家当,你先看看,往后就得由你当家了。”
听完蓝氏的话,常茂就低头翻看了起来,可越看心里就越沮丧。
“府中库银,白银一万三千两。”
“铜钱两千五百贯。”
“各色金银器皿五十套。”
“布库里有棉布一千五百匹,锦缎三百匹...”
常茂忍不住开口道:“娘,咱家就这么点钱?”
这些钱若是放在普通人家自然是天文数字,可放在偌大的一个国公府里,却是显得微不足道了。
就是大明朝的一个富商,家底也比他家丰厚。
“你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光花钱大手大脚的,有了赏赐大多也都分给底下人了。”
蓝氏这时也给常茂说起了府上要用的花销,“眼下光靠咱家这点钱是真不怎么够用...”
“你爹下葬还要一笔花费,到时候皇上念著你爹的情分,指定得来,那就半点马虎不得,得花大钱办的风风光光的。”
“你姐姐也眼瞅著就是得嫁到皇家了,虽说这是皇上给咱家的恩赐,可咱家也得出一份丰厚的嫁妆,不然不光是让你姐姐难做,更是要让別人嚼咱家的舌头。”
“另外还有跟著你爹一起上阵廝杀的亲兵,有好些都阵亡了,他们的家眷也要接济,这笔银子每月都要按时给他们送去。”
“刨去这些大头,府上的开销也要不少,下人们的月钱,还有別家婚丧嫁娶的隨礼,日常的吃穿用度...”
听著蓝氏在自己耳边细数著这些需要花钱的地方,常茂的头都觉得大了。
別说地主家了,就是国公家里也没有余粮了啊。
瞧著常茂愁云惨澹的样子,蓝氏劝慰道:“你也別犯愁,这几天来弔唁你爹的人挺多,隨礼都不少,有这笔钱,咱家也不用担心没钱...”
“这是这几日隨礼的礼单,你瞧瞧。”
常茂闻言又接过蓝氏递来的礼单查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
“永嘉侯朱亮祖,隨礼一万两...”
“吉安侯陆仲亨,隨礼六千两...”
“德庆侯廖永忠,隨礼八千两...”
看著这份礼单,常茂心里咯噔一下,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在他看来,这哪里是什么礼单啊,这分明是一本死亡名册啊!
自己家是国公爵位才这么点家底,可这些侯爵光是隨礼的钱都这么多,这要是没想办法四处捞钱就有鬼了!
朱元璋日后要是杀功臣,这些人定然首当其衝。
自家要是和这些人扯上关係,前途著实渺茫啊。
“娘。”
常茂直接將那份礼单合上,朝著蓝氏正色说道:
“这钱咱要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