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这时也费力的抬头看向常茂,忍著疼说道:“茂儿,你来是?”
方才蓝玉被打完以后,神智还清醒著,知道是常茂在朱元璋面前开口,这才让他得以提前被人抬回来,心里也很感动。
他在旁人面前囂张跋扈,可在常家这些亲人面前,却是温柔的很。
然而接下来常茂的话却是让他一愣。
“舅舅,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你能不能管住你自己那跋扈性子?”
常茂开口朝蓝玉说著,语气显得不近人情,“若是你能管得住,那咱们往后就还是一家人...”
“若是你管不住的话,那我今后就权当没你这个舅舅。”
“如今这家里是外甥我当家,我说了是算数的。”
一听常茂的话,蓝玉急的不顾后背的伤势就要询问,可激动之下却是扯到了后背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疼的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茂儿...”蓝玉咬著牙道,“你咋突然这么跟舅舅说话...”
“这是咋了?”
看著蓝玉这般焦急的模样,常茂神色仍是如方才一样,一字一句的说道:“舅舅...”
“我且问你,今日皇上说的那些事情,你为什么要去做?”
听到常茂的话,蓝玉愣了片刻,见常茂表情严肃,这才咬牙解释道:
“我...我就是伤心昏头了,你爹是我姐夫,他...他就这么走了,你舅舅我...我这心里憋屈啊。”
言罢,蓝玉就忍不住哭了起来,他是真的为常遇春伤心。
可这一幕落在常茂眼中,却是並未在他掀起半点波澜。
儘管他把眼下这个家里的人当做了自己的亲人,可他不是原主。
为了这个家往后的日子,他必须让蓝玉明白,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所以舅舅你就做那些掉脑袋的事情?你就没想过做完以后怎么办?”
常茂冷声朝著蓝玉说道:“先前皇上不杀舅舅你,是看在我爹的情面上。”
“可是舅舅你可曾想过,这情面能用几回?”
“如今我姐姐和太子的婚事已经定下了,若舅舅你一直这么干,让她咋在夫家做人?”
“难不成要让太子爷和皇上瞧见,咱家嫁过去的媳妇儿,整日要给你这个舅舅善后?”
“若是这情分用完了,到时候皇上要杀你,你又让我们一家咋办?难不成眼睁睁看著你作死?”
“就算我常茂铁石心肠,自己做得到,可我姐呢,我娘呢?他们又做的到吗?舅舅你自是心里清楚,做不到的。”
“所以到时候我们家就得想尽办法保著舅舅你,在皇上面前卖情分也好,顶著风险替舅舅你遮掩也罢,总之是脱不了干係。”
“最后的下场又该如何?皇上是个多厉害的人物,我想舅舅你比我更清楚,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
“届时怕是我家要被舅舅你连累的一起完命,再不济也是让我爹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家业就这么败了。”
常茂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朝已经呆愣住的蓝玉说道:“所以我才要来问舅舅你,能不能管住你这作死的性子...”
“如若不能,为了我常家这一家子人,我定然同你断了关係,今后绝不往来,到时候別管是谁来怪我,我都不松这个口。”
“您是我的舅舅,可我也不只您这一个舅舅,我还有我娘,我姐和下面两个弟弟...”
“我不能让他们被您这个舅舅一起给拖累了去。”
带常茂说完,趴在床上的蓝玉已经泣不成声,在战场上险些死过好几回的汉子,此刻却是一阵嚎啕。
“我...我知道了,茂儿,我都知道了。”
蓝玉颤著声音同常茂说道:“我...我听你的,以后我再也不干那些不过脑子的事情了...”
“我听你的!”
见蓝玉点头答应了下来,常茂长出了一口气,將常玥留下的金疮药拿起,仔细替蓝玉背上的伤口上药。
蓝玉看著这个外甥,整个人不禁一阵恍惚,先前他跟著常遇春在北边打仗,常遇春暴卒后也没跟著灵柩一起回南京。
如今见到这个样子的常茂,蓝玉也不由得有些惭愧。
从小和他是一个路数的常茂在常遇春走后都一下子懂事了,他这个当舅舅的还是老样子,真是...
这般想著,蓝玉的心里愈发自责,然而下一刻常茂的声音却是让他一暖。
“舅舅,外甥是真想让您好好的...”
“让咱全家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