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马南山的话,常茂不禁抬手扶住了额头,实在没眼看了。
这位马老叔真是耿直到了一种令人无语的地步。
朱元璋明摆著不想要你的命,你就算手头没钱,可这时候都已经关乎你的脑袋了,好歹先答应下来啊。
反正朱元璋也没说什么时候让你还清,你回头再找人凑凑不行吗。
“你...你...”
朱元璋这时也被马南山气的说不出来,憋了好半天才是问道:
“你把钱都花在啥地方了?都接济那些阵亡將士的家眷了?”
言罢,朱元璋深深吸了口气,心里想著只要马南山答应下来,那他接下来就说念及马南山有善心,故而从轻发落。
对於马南山这个把全家的性命都交到他手上的淮西老人,朱元璋不光知道,同样也很惦记他。
记得当初马南山最后一个儿子死在他前头时,这老汉差点哭死过去,当时朱元璋便对他说,以后自己当他的儿子。
虽然这话不过是当时为了安慰马南山隨口一说,事后朱元璋也没真的认了马南山这个乾爹...
可同马南山的这份情谊,却是真的。
儘管如今马南山有了贪墨之举,可却也是被人矇骗怂恿了的,对於自己这位皇上,他还是始终奉若神明。
不然也不会朱元璋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半点没有隱瞒的意思了。
“回皇上,俺的话您刚才许是没听清楚。”
然而下一刻马南山的回答却是让朱元璋的算盘再次落空,只听这位老汉无比耿直的说道:
“俺之前给那些家眷的接济,是以前您给俺的赏赐,这次贪来的银子没用在那上面。”
“当时跟俺一起合伙乾的那几个人拉著俺去喝酒,然后俺就看上了一个姑娘,想著和那姑娘成亲,再给俺们老马家续个香火。”
“可不成想那娘们竟然给俺玩了仙人跳那一出,拿了俺的钱后就立马偷摸给自己赎了身,然后卷著剩下的钱跑了...”
听见马南山的话,朱元璋直接气的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在遇到马南山这事之前,他还真没见过自己有心放过,却偏偏上赶著找死的。
挨了朱元璋一脚,马南山也无任何怨言,隨即又冲朱元璋说道:
“俺知道俺贪皇上的钱是不对,皇上您要俺怎么著就怎么著吧,是杀是剐都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俺老马绝无怨言!”
朱元璋气的彻底没招了,可却仍是没有做出对马南山的处置,显然在他心里,是真不想让马南山死。
可即便是他有心放过,却也是得找个合適的由头才行,不然以后岂非是谁都要仗著情分胡作非为?
但事到如今,朱元璋却也暂时想不到什么合適的由头了,只能沉默著不说话。
马南山这傢伙没眼力见,可总会有那懂事的明白他的心思的。
“皇上,前几日我去过马老叔家里,您先前不是给过他一块免死铁卷吗?”
见马南山这么作死,常茂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是朝著故意不说话的朱元璋提醒道。
朱元璋闻言眼神一亮,方才他都是让马南山给气糊涂了,竟是忘了还有免死铁卷这回事情。
可等朱元璋看见马南山脸上异样的神色时,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咱给你的免死铁卷,你该不是也弄丟了吧?”
“嗯。”
马南山点了点头,令朱元璋悬著的心终於是死了。
“刚才和您说过那娘们把俺的钱都卷跑了,俺都没钱吃饭了,又不想麻烦別人,实在没办法,就把您给的那块免死铁卷给押了出去换钱。”
“原本那商家还不敢要,是俺说这是俺最贵重的东西了,就是先押在这里换钱,等以后有钱了俺就赎回来,那商家才勉强咬牙收了。”
“钱俺也没多要,就要了几十两银子,怕要的多了以后赎不回来,换来的钱都给俺买柴米油盐这些了,还买了点酒...”
常茂在一旁闻言扯了扯嘴角,再扭头一看朱元璋,已经是气的攥紧了拳头。
这不是在气马南山贪墨,而是在气马南山这廝偏要自己作死。
他都递过去多少台阶了,可马南山倒好,自己递一个台阶,他便拆一个。
仿佛今天自己不把他砍了,那马南山就誓不罢休一般。
朱元璋深深吸了口气,儘量平復下了自己的心情,这才转头看向常茂。
如今他是不指望马南山能体会他的意思了,於是便將希望寄托在了常茂身上。
他知道马南山和常家的关係,此刻若是要找个人替马南山求情,常茂倒是最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