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周边,几个光点在闪烁,西山的煤、门头沟的陶土、遵化的铁矿......
但更远的地方,一片模糊。
南洋,太远了。
可沈家有船。
“钱掌柜,”他睁开眼,“告诉沈夫人,原料採购的事,可以谈,但咱们也有条件。”
“东家请说。”
“第一,沈家採购的原料,只能卖给咱们,不能转卖他人。”
“第二,沈家在南洋的商路,咱们將来可能要用,具体什么时候用、怎么用,现在不细说,但沈夫人得应下。”
“第三,”朱瞻基补充道,“让沈夫人帮忙打听,南洋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別的矿石、特別的器物,越奇怪越好。”
钱来一愣:“东家要这些做什么?”
朱瞻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想学学人家怎么做生意。”
他没有说实话。
他脑海里的技术图,有一部分是灰暗的,需要“见过实物”才能解锁。
南洋的矿石、南洋的器物也许能点亮新的东西。
钱来在心里暗暗记下,东家要的东西,一定有其道理。
“小人这就去办。”
黄昏时分,杨溥来了。
他只带了一个隨从,从明月楼前门进来,要了一壶茶,坐在大堂角落慢慢喝。
钱来得到消息,亲自端了一碟点心过去,低声问:“杨大人,可要请东家过来?”
杨溥摇摇头:“不用,老夫就是来坐坐,看看你这楼里的生意。”
钱来不敢多问,退到柜檯后,暗中留意。
杨溥坐了约莫两刻钟,喝完一壶茶,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柜檯后的钱来说了一句:
“告诉你们东家,户部李主事那边,老夫打过招呼了,兵部那笔银子,三日之內必到。”
说完,他跨出门槛,消失在暮色中。
钱来愣了片刻,立刻转身往后院跑。
朱瞻基听完,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望著杨溥离去的方向。
这位杨伯伯,从不多说,也从不多问。
但每一件事,他都想到了。
“春桃,”他轻声道,“记著,往后杨伯伯那边,但凡有什么需要的,无论大事小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朱瞻基又站了一会儿。
天色渐暗,明月楼开始上客。
前堂传来杯盏交错声、笑谈声,与寻常酒楼无异。
但后院,明月工坊的灯火已经亮起。
孙三带著两个老匠人,正在调试那套新铸的蒸馏装置。
吴郎中蹲在墙角,借著灯光记录今天的试验数据。
林秀娘坐在窗前,借著最后的天光,將新到的茉莉花小心分拣。
朱瞻基看著那些灯火,忽然笑了。
“春桃,咱们回去吧。”
马车轆轆驶出后巷。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资源地图静静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