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孙莲花男人揍没揍她,说是醃酸菜坏了一整缸白菜,那娘们儿,虎了吧唧的,这可好,一家子一冬天没得酸菜吃,看日子怎么过。
给声声餵完糊糊,搓把热毛巾把小脸擦乾净,再给孙女小脸涂上儿媳给的蛤蜊油:“一点不像我们老赵家人,长得像你娘,像你娘好啊,漂亮,精神,有福气啊,沾我们声声的光,奶奶的手也擦上蛤蜊油了,真香。”
把手里残存的蛤蜊油搓匀,手心手背都搓搓,凑在鼻子底下深吸口气。
这东西,在走村串巷的货郎挑子里见过,两个蛤蜊油在担子里装一年,还剩两个。
都说那货郎傻,饭都吃不饱,谁能顾得上在脸上抹油。
谁能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使这东西擦手,这东西是好,这个冬天手一点没裂口子。
麦子更有福气,她二嫂给她一罐头瓶子擦脸油,养得皮肤白白嫩嫩,別说赵庄,就是这乌伊岭,满大街也没见过比她们姑嫂二人皮子白嫩的。
隔壁那个小甄够白净,就是皮有点皴,笑起来脸上有纹路。
收拾好孙女,捆在身前,开始每天固定节目,去大门口等米多。
不去不行,小魔星到点就吵得头疼。
锁好院门,看到朱团长老婆从外面进新院,裹得严严实实,挎个鼓鼓囊囊布兜子。
“小汪啊,这么早就下班啦?”
汪一枝在合作社的粉条厂上班,不咋跟院里人打堆,但都知道她抠门儿,重男轻女。
俩儿子在街里子弟校读书,女儿已经挺大,居然没送去上学,见天在锅炉房那边捡煤核。
余氏这一声把汪一枝嚇一跳,低头“嗯”一声就匆匆走掉。
汪一枝这人最是能拿架子,平时碰到人打招呼,都会微微扬起下巴頦儿,以一种睥睨姿態回应,再拿捏一个自认恰到好处的微笑,问问人家日子过得怎样。
听人说,这一套都是跟陈司令员老婆林大姐学的。
同样一套动作,林大姐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汪一枝就拿腔拿调。
原先赵谷丰没升职的时候,汪一枝最爱在米多面前拿姿態,远远看著米多走来,寧可停下不走,也要等米多走到跟前,表演这一套官太太体恤家属的程序。
只是余氏不惯著她,每次她一扬下巴頦儿,余氏就真诚说抱歉:“我们老赵家人都长得高,还得劳你仰头跟我们说话。”
把汪一枝气得胃胀气,这不就说自己矮吗?
確实不咋高,也就比三块豆腐摞起来略撑展一点。
所以余氏也没疑惑汪一枝的行为,这人怕她呢。
把孙女头上的袄子略略掀开一点,让孙女看看天,感受感受寒冷。
米多说的,要出去活动,才有那个什么力,反正就是对娃娃好。
就跟老家养孩子接地气儿一样唄。
大院门口站著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哨兵正在询问什么。
余氏远远看著。
没一会儿一个年轻人快步跑来,把两人接进院里。
这是有谁家属又来了?
没听说啊!
明天去服务社打听打听,老崔太太消息最是灵通,就像一天到晚啥事不做,就满院子溜达听东家长西家短一样。
刘家好多事,余氏都不清楚,老崔太太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夜幕低垂,岗哨亮起灯,米多才从小路匆匆回来,手里还拎著大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