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红没爭厨房管理权的原因,除去有点被公公嚇到,还有个原因就是反正也不交钱,吃的用的都是公公的,刘贵喜的工资票据都揣自己兜呢,顶多惦记刘贵和兜里的钱。
这下听说要交钱,这不是要自己命吗,第一个跳出来:“凭什么?”
“凭这是老子的家!”
刘贵和没反对:“等小琴来我就交。”
吃饭交钱,天经地义吧?
“现在交五块,票据也交,不交都扎脖。”
两口子一月交十块,並不多,也就是个口粮钱。
但张小红捨不得,从公公那里图不到便宜已经抓心挠肝,还得从自己兜里掏钱出去,想都別想!
梗著脖子恨恨道:“谁有钱谁交,反正我不交!”
“不交也行,出去自己过吧!”
“凭什么,这房子也有刘贵喜一份!”
刘来富双手架在腰上,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好大的口气,老子都不敢说这房子有我一份,这是部队的房子,分给老子暂住,懂吗?”
张小红一大愿景就是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等公公死了,自己做为大房继承,把小叔子小姑子还有那后婆婆都赶出去,自己独享这梦里都没见过的大宅子。
你说房子不是自家的?
谁信!
正想反驳什么,又听刘来富道:“老子明天去问问钟伦,是林业局规定的儿子工作了还得老子养他全家?”
钟伦是谁?
刘贵喜见都见不到的人物,作业队队长在刘贵喜眼里都是高官,爹轻飘飘就说出找钟伦的话。
第一次,刘贵喜意识到自己的爹真是当大官的。
拽住张小红,小声说:“我们交生活费。”
张小红心尖都颤了,这亮堂的客厅,这气派的大房子,她早就在心里过了八百遍户。
等老不死的一蹬腿儿,这些自然归长房长媳,这点她从没怀疑过,美梦做得瓷实。
如今房子不是自己的,还要交生活费?
一口对著刘贵喜胳膊咬下去,把不甘和愤恨全对准自己男人。
刘来富不理俩人动作,继续宣布:“住在家里都得干活,现在倒成老子伺候你们一个个的,不干活都滚!”
说完转身回房。
臥室里,甄凤华正跟刘晋比划。
小小的刘晋很焦躁,还不明白为什么听不见,嘴里啊啊说著话,勉强能听懂意思,在说要出去玩,要去看火车。
刚失聪的孩子,还没丧失全部语言功能,他只是还没意识到,自己这一生都將活在无声的世界里。
刘来富看了半晌,老婆边比划边说,还让儿子摸自己脖子:“天,冷,不,出,去。”
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语气平淡,仿佛儿子天生就听不见。
“凤华,陈司令员说哈市有那种专门教聋哑人说手语和读书识字的学校,咱们把小晋送去吧。”
这话陈司令员已经跟他说过好几天,他一直斟酌要不要告诉甄凤华,至於为什么有瞒著的念头,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觉得没必要送去。
也许,只是心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