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多还坚持在送奶,反正腿脚快,一路来回就当锻炼身体,保持身手。
再说能吃家里的饭,谁愿吃食堂那些水煮菜和剌嗓子的粗粮?
这么好的菜,米多没多吃,留著肚子吃晚上那顿呢!
夜里人聚齐,把羊肉拿回来略缓缓,余氏把羊肉切成薄薄的片,一家人的年夜饭就在厨房开涮。
羊骨熬的汤,鲜香浓郁。
芝麻酱加开水卸开,放酱豆腐韭菜花辣椒油,蘸上滚汤里涮过的羊肉,香得恨不得舌头都吞进去。
余氏吃得停不住:“妈呀,按说这一年也没断肉,吃这个涮羊肉咋还这么香,又是芝麻酱又是羊骨汤,原先地主也吃不了这么好吧?”
赵麦赶紧制止:“娘,这话可別出去瞎说,招祸。”
米多严肃道:“现在说话时刻要注意著,稍不留神就得连累家里,往后只能越加小心,多少人暗地里盯著咱们呢。”
这话真不夸张,至少隔壁刘家现在就在说赵家。
刘来富拿回家的是一扇羊排,今晚也燉来吃,刘桂梅燉的,味道不错。
除了两个吃奶的娃娃,家里大大小小八口人,一人两三块,一扇羊排就分完,连跟羊肉一块燉的萝卜都被抢光。
刘来富如今不怎么喝酒,今儿过年,甄凤华主动给他倒了一杯,羊肉吃完,一口一粒花生米滋儿滋儿的抿。
“还是小赵家日子过得啊,咱们团分到一只羊,政委跟小赵一人一条后腿,没啥肉的羊排和前腿就我们几个分,司务长问我要不要羊头,那不是埋汰我呢吗?”
甄凤华淡声道:“他如今是团长,分后腿也应当应分。”
又滋儿口酒:“毛还没长齐呢,明天得我去他家里拜年咯。”
“要怪也只能怪我,跟人赵团长有啥关係,他不当团长,也会来张团长李团长,还是我连累你啊!”
甄凤华说著忍不住抹眼泪。
刘晋听不见,但能看到娘哭,伸手替娘擦眼泪,眼见眼泪越擦越多,急得口齿不清喊:“娘,不哭!”
人聋必然影响发声,所以说聋哑聋哑,先聋后哑,因为聋才会哑,现代准確说法应该叫声障人士。
所以,刘晋这句话说得勉强能听懂意思,因为控制不住嗓门儿,这几个字尖叫出啸音。
刘桂梅如遭雷劈:“甄姨,小晋他……”
甄凤华眼泪流得更快:“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他听不见了!”
“啥时候的事?”
甄凤华眼睛扫过张小红,厉色清晰可见:“生小岭那天!”
可笑啊!
已经好几个月过去,这几个大的竟没一个人发现刘晋耳朵出了问题,只当孩子是沉默。
刘来富挥挥手:“你们都滚回屋去,看你们来气,凤华,明早跟我一起去赵家拜年。”
刘桂梅站起来的时候,摸了把脸,自己的脸什么时候湿成这样?
“小晋。”猛然反应过来他听不见,拍拍他肩膀,“跟二姐来。”
连比划,带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让刘晋能看明白自己唇形。
“小玉,到二姐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