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看到米多失落,爽朗一笑:“这几个月夜里都是穀子带声声,小娃娃谁带就跟谁亲,过几天就跟你亲啦。”
道理懂,就是错过孩子的成长,心里空了一块地方,这个年代照相不便,更没有影视资料,往后自己的记忆里,永远缺失三个月。
把念头放在脑后:“娘,你收拾收拾那些东西,有吃的有用的,肉肠啥的,搁凉快地方,里面有几块布,你看喜欢哪块,我给你做两件衬衣和单裤。”
余氏去翻检东西,米多带著声声在旁边看。
“多啊,咋还大老远买缸回来?”
“这是泡菜罈子,就秦大姐家那样的,赶明儿去她家討一碗泡菜水,往后咱家自己醃泡菜。”
“妈呀,这两身小衣服可真好看,声声,过来,奶奶给你试试。”
声声没过去,靠在米多怀里不肯动,还把脸转来贴在米多肚子上。
米多吧唧给小脸儿上大大的亲一下:“我的小声声呀!”
余氏:“看吧,这才多大一会儿,都只要你不要我了,哪有孩子不跟娘亲的。”
米多翻出一块黄油饼乾,给声声拿著啃,有了饼乾,小娃儿更是哪里都不去,一直赖在妈妈身上,不哭不闹,玩几下把自己哄睡著。
捨不得放下怀里的小娃娃,抱著好半天,看到余氏研究几块布料,才轻手轻脚把女儿放到床上。
轻轻掩上门,出来跟余氏说:“这个天蓝白格子的和这件白底碎花的,您做衬衣,这些劳动布,咱们一人做条裤子。”
余氏刚刚翻检布料就觉得太花哨,哪块布都不像自己能穿上身的:“不行不行,我老婆子一个,哪能穿这么亮的色。”
“这又不是大红大绿,很素净的,娘,你这辈子穿过鲜亮顏色吗?”
“穿过,裤头就是绿的。”
米多:……
“你不要我不劝啊,到时候想要可没有。”
这句话出来,余氏立刻改主意,再不敢矫情:“衬衣我要翻领的,做宽大一点,来了快两年,我都长胖不少。”
米多暗笑:“行!我去趟刘家,跟他们说点事。”
“哟,刘家那个老二媳妇跑了,说是回老家,你去了可別问这事。”
啥?
吴琴跑了?
见米多一脸不可置信,余氏坐到身边,明明在家中,还是一副在外说八卦的姿態:“上个月跑的,来前背的啥,走前也拿啥,张小红到处说的嘛。”
“都领过证,跑了有什么意义?”
米多不认为吴琴能做这种不带脑子的事。
余氏也奇怪:“是有人看到她提著包去赶火车,这段时间也没见著过,张小红再出来这么一说,可不就都认为她跑了?”
吴琴是回老家了,心里也想过不再回林区,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此刻,她正带著十岁的妹妹和八岁的弟弟,奔波在来林区的路上。
普普通通的一天,正在屋里发闷,邮递员送来电报,只四个字:母亡速归。
吴琴对未来有过许多悲观的乐观的想法,但从没想过这当头一棒。
母亡?
那个不顾她反对非要改嫁的母亲,亡?
那个在继父面前勤劳又伏小做低的母亲,亡?
那个被爹宠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母亲,亡?
忘恩负义的人不该是遗臭万年的吗?
吴家留下的金银首饰都被她带著改嫁,怎么就能亡?
她凭什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