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目光落在养剑葫上,並未急於动手。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靠近湖边,整个过程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宛若一片落叶。
就在他准备用法力將那养剑葫摄取过来时。
哗啦!
平静的墨色湖面,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水花。
一道全身笼罩在腥臭黑雾中的身影,从湖底冲天而起,带起漫天污浊的湖水。
那身影悬浮在半空,一双阴冷的眸子穿透黑雾,死死地锁定了顾长生。
来了。
顾长生心中平静无波,甚至还有閒情逸致打量对方。
此人气息驳杂,法力虚浮,那股属於筑基修士的威压,都显得外强中乾。
然而,预想中对方见到自己,或贪婪,或惊疑的表情,並未出现。
那黑雾中的身影在看清顾长生的瞬间,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下。
那不是见猎心喜的停顿,而是一种野兽遇到天敌时,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慄。
不对!
这黑雾修士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眼前这个青衫修士,明明收敛了气息,可他那魔功淬炼出的敏锐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示警。
危险!极度危险!
那人身上流转的道韵,看似平和,却带著一股渊渟岳峙般的厚重与磅礴生机,对他这种修炼煞气的魔修而言,简直就是剧毒!
这不是猎物,这是一个披著人皮的巨兽!
他设下的这个以养剑葫为饵的陷阱,本是用来坑杀那些贪婪的东荒修士的,可现在,却钓上来一头真龙!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来不及说。
那黑雾修士猛地转身,全身黑雾轰然炸开,化作一道污浊的流光,向著沼泽深处亡命奔逃。
想跑?
顾长生有些意外,这傢伙的反应倒是快得惊人。
是个懂得趋吉避凶的聪明人,可惜,聪明得还不够。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飘然而起。
《浮光掠影步》!
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数百丈开外,再一晃,便又是一个数百丈。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烟火气,不带起一丝灵力波动,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跟在亡命奔逃的黑雾之后,始终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前面那黑雾修士几乎將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各种燃烧精血,损耗本源的魔道秘术接连用出,速度一快再快。
可无论他如何疯狂,回头看时,那道青色的身影总是不紧不慢地缀在身后,那张平静的脸,在他眼中比最狰狞的恶鬼还要恐怖。
“道友!道友何故苦苦相逼!”
黑雾修士终於扛不住这种无形的压力,尖声叫道。
“那养剑葫我不要了!就当是孝敬道友的!还请道友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顾长生不言不语,只是又往前靠近了几分。
放你生路?开什么玩笑。
让你跑了,回头叫来你的同门师兄弟,或者把我的情报告诉你上头的人,我岂不是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麻烦?
斩草,就要除根。
这是他多年来奉行的第一准则。
见到顾长生不为所动,那黑雾修士的尖叫变得歇斯底里。
“你別逼我!我乃是万煞殿弟子!你若杀我,万煞殿定会追查到底,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万煞殿?
顾长生心中微动,原来是这个魔道宗门。
这倒是个有用的情报。
不过,这並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见威胁无用,那黑雾修士终於露出了狰狞的本相。
他猛地停下身形,转身面对顾长生,黑雾翻涌,露出一张枯瘦惨白的脸。
“既然不给我活路,那我们就一起死!”
他双手猛地拍在自己胸口,噗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精血。
那精血在空中化作数十只狰狞的血色骷髏头,发出无声的咆哮,带著浓郁的腐蚀气息,铺天盖地地朝著顾长生噬咬而来。
面对这等声势骇人的攻击,顾长生甚至连防御符籙都懒得用。
他只是催动了体內的【枯逢春】仙基。
那株扎根于丹田的青翠小树轻轻一颤,一股温润的生机之力流淌全身。
血色骷髏头尚未近身,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净化,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声响,冒著青烟消融在半空中,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这是什么!
黑雾修士彻底骇然。
他的本命血煞,连法器都能污秽腐蚀,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道淡青色的剑气,细若游丝,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