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无声,唯有阵法运转的嗡鸣。
顾长生盯著掌心那截焦黑的木头,眼神比数灵石时还要专注。
“啪。”
他反手拍出一张二阶上品的符,贴在静室石门之上。
这还不够。
他又从储物戒中摸出四桿阵旗,分別插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隨著灵力注入,一层淡灰色的雾气升腾而起,將原本就封闭的密室彻底隔绝成一方独立天地。
做完这一切,顾长生才略微鬆了口气。
炼製替死木偶动静极大,若是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气息,引来城中执法队还是小事,若是被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老怪嗅到了“寄灵神木”的味道,这青松仙城怕是瞬间就要变成他的埋骨地。
“富贵险中求,但这险,得在可控范围內。”
顾长生盘膝坐定,调整呼吸。
体內的青元法力如涓涓细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直至运行了三个大周天,將精气神推至巔峰状態。
他伸出右手,食指如刀,猛地在左手掌心一划。
“嗤。”
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顾长生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催动灵力,逼出了藏於心窍的三滴本命精血。
这三滴血並非殷红,而是泛著淡淡的青金之色,甫一出现,密室內的生机便浓郁了几分。
本命精血,修士之根本。
损耗一滴,便需数月苦修方能补回。
若是寻常修士,断不肯如此挥霍,但顾长生眼中只有狂热。
“去。”
他屈指一弹。
三滴精血精准地落在沉阴木那焦黑乾裂的表皮上。
滋滋滋。
仿佛滚油泼入积雪。
那截原本死气沉沉、散发著霉味的烂木头,竟发出一阵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
它在抗拒。
也在渴望。
木头表面的裂纹瞬间张开,如同无数张饥渴的小嘴,贪婪地吞噬著那充满生机的精血。
仅仅一息。
三滴精血便被吸食殆尽。
“不够?”
顾长生脸色微白,眼中厉色一闪。
这寄灵神木乃是上古奇物,虽然枯死万年,但那一缕先天灵性未灭,想要將其炼化为己用,就必须餵饱它。
“既然你要吃,那便让你吃个够!”
顾长生双手结印,口中低吟《枯木逢春经》中最为晦涩的口诀。
轰!
他不再压制修为。
筑基中期的庞大法力,裹挟著他体內磅礴的生机,化作一道青色光柱,狠狠灌入木头之中。
枯木逢春。
这一刻,顾长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原本饱满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微的乾瘪。
他在用自己的命,去换木头的命。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抽离。
那截木头悬浮在半空,剧烈颤抖。
咔嚓。
咔嚓。
原本漆黑如炭的表皮开始大块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质。
那些木质纹理不再是死板的年轮,而是开始扭曲、蠕动,渐渐化作了类似人体经脉血管的复杂网络。
咚。
咚。
咚。
密室中,竟然响起了第二道心跳声。
与顾长生的心跳频率,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枯为表,荣为里。”
顾长生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双手猛地合拢,对著那团红光暴喝一声。
“代僵!”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
顾长生只觉丹田一空,那一汪积蓄多年的青元法力,竟在瞬间被抽走了整整七成!
若是换个根基不稳的筑基初期,此刻恐怕已经被吸成人干了。
光芒大作。
刺目的青红二色光芒充斥了整个视野。
待光芒散去。
那截烂木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静静地悬浮在顾长生面前。
木偶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了天然的木纹,五官虽然模糊不清,但那股神韵,竟与顾长生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深邃空洞,透著一股诡异的灵性。
顾长生颤抖著伸出手,一把將木偶抓在掌心。
入手温润如玉,还带著一丝温热的体温。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种奇妙的心灵感应油然而生。
仿佛这不再是一个死物,而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肢体。
“成了。”
顾长生身子一软,毫无形象地向后瘫倒在石床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虚弱。
前所未有的虚弱。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盛,最后化作无声的狂笑。
“哈哈……”
“咳咳咳……”
顾长生一边笑一边咳血,手指却死死攥著那个木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值了。
所有的精血,所有的灵力,所有的痛苦。
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木偶內部蕴含的那股规则之力。
只要他受到致命一击,这木偶便会瞬间激活,代替本尊承受所有伤害,並將他隨机传送至万里之外。
这是一条命。
是他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最大的底气。
“从此以后,紫府之下,无人能杀我。”
顾长生挣扎著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將木偶收入丹田的最深处。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隱约穿透了层层阵法,传入了地下密室。
顾长生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向头顶厚重的岩层,目光仿佛穿透了大地,看向了那遥远的夜空。
那个方向……是城外。
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哪怕隔著数十里,依旧让空气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