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似乎都被那杆斜插的银枪冻结。
“三枪。”
林戏忍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荡在死寂的浮岛上空,他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只是用脚尖轻轻一点枪尾,银枪嗡鸣,震落了枪身上沾染的一滴温热鲜血。
无人应答。
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戮实在太快,快到连恐惧都还没来得及在眾人心底完全发酵。
地上的尸体还在抽搐,断肢处的血跡尚未乾涸,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用来祭枪的亡魂。
就在这份压抑即將把人的理智崩断之时。
“咳咳……”
一阵苍老且浑浊的咳嗽声,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一根沉香木拐杖,步履蹣跚地走了出来。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便会被一股无形的高温灼烧成焦黑色,空气在他周身扭曲,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太清门,峰主。
孙万山。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孙峰主停在距离林戏忍十丈开外的地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燃烧著两团幽暗的火焰。
他手中的拐杖轻轻顿地,一股磅礴的热浪以他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
原本被林戏忍那股森寒枪意笼罩的区域,竟硬生生被这股热浪顶了回去,形成了一红一银两色分明的对峙领域。
“哦?”
林戏忍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我当是谁,原来是太清门的孙老鬼。”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不在宗门里好好躺著等死,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这菩提果虽好,但若是没命享用,岂不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这话毒辣至极,直接戳中了孙峰主寿元將近的死穴。
周围的太清门弟子个个面露愤色,孙景行更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却被身旁的长辈死死按住。
孙峰主面色不变,只是那原本佝僂的背脊,此刻竟一点点挺直了起来。
“老夫確实老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尊赤红色的三足小炉滴溜溜旋转而出。
炉盖微颤,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凶兽正在其中甦醒。
“但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两下。太玄秘境虽险,却也讲究个见者有份。阁下实力虽强,但想要独吞这满树道果,怕是胃口太大,容易撑破了肚皮。”
孙峰主的声音不再浑浊,反而透著一股金石交击的鏗鏘之意。
是在为太清门,在这群狼环伺的秘境中,爭最后一口气。
若是今日退了,太清门这几百年的基业,可能就要毁於一旦。
“见者有份?”
林戏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
“老东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笑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林戏忍身上的慵懒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暴虐与狂傲。
“在这里,拳头就是道理。我的枪,就是规矩!”
轰!
话音未落,那杆银枪已如毒龙出海,瞬间刺破了空气。
没有花哨的技巧。
就是快。
快到视线无法捕捉,快到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
银色的枪芒在空中拉出一道悽厉的白线,直指孙峰主的眉心。
“起!”
孙峰主怒喝一声,鬚髮皆张。
掌中赤炉迎风暴涨,化作丈许大小,挡在身前。
炉盖掀开。
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云霄。
九条赤红色的火凤虚影从炉中冲天而起,相互交织盘旋,化作一面厚重的火焰壁垒。